第87章 灵性烟花（6k（2/2）

一个始终无法解决的问题，会不断打断思考。

而当接收者必须同时处理另一份复杂知识时，这种干扰就不再只是令人烦躁。

此刻，老者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继续猜测中文的字义，而是把那部分内容暂时隔开。

陌生文字仍在重复，要求他理解，却无法像整套伐诃语那样不断深入。

老者的嘴角动了一下，目光却没有离开罗恩。

“你真的觉得只靠这些，就能将我毁灭吗？”

罗恩没有回应。

他甚至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自身灵性循环上，避免对方的语调再次牵动判断。

这个老东西知道得越多，他就越不能接话。

至于那句话，没有任何反驳的必要。

见罗恩没有被自已的话语影响，这让老者心里多出了一丝不快。

然而，更让他在意的，是罗恩刚才引导文字时的组织方式。

那串字符虽然虚弱，却并非胡乱堆积。

陌生语言率先入侵他的意识，吸引他的注意力。

而在它后方，还有另一份内容。

两者同时存在，都在不断要求接收者完成理解。

但在进一步处理之前，他仍先检查了一遍自已的意识。

那几句陌生文字没有扩张到不可控制的程度。

只是反复出现，反复打断，让他每一次思考都不得不分出力量避开。

无知有时也是一种保护。

而在这座高塔里待了太久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一知半解，或许会非常危险。

但完全没有接触某份知识所需的基础，有时反而能让它的影响减弱。

真正让老者意识动摇的，是跟在未知文字后的内容。

一些通用语，几个再普通不过的数学符号。

老者几乎立刻看懂了它所描述的问题。

“当整数n大于2时，方程x?＋y?＝z?不存在正整数解。”

然而，看懂题意，并没有让那份知识安静下来。

后续内容随之展开。

它要求的不是复述，也不是随便选取几个整数，确认代入后无法成立。

而是证明。

对所有大于二的整数指数，给出完整的论证。

此刻，老者的意识短暂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他平时关注的问题。

不过，形式非常简单。

他接触过的星象计算、仪式推演与密法结构，比眼前这几个符号复杂得多。

于是，他首先尝试把等式拆开，从奇偶与因数入手。

一部分情况很快得到排除。

然而，剩下的情况没有因此减少到能够直接处理的程度。

新的说明反而提醒他，这些结论距离完整证明仍然很远。

老者重新调整思路。

紧接着，那两句中文再次浮现，打断了他刚刚整理好的推导。

他强行把它们扫到一旁，继续向下。

老者的视线逐渐失去了焦点。

他原本以为，这点知识连自已意识的千万分之一都占不满。

现在，那几个最简单的数学符号，却在不断强迫他为其证明。

而那段看不懂的文字，也仍然没有停止。

它在每一个思路即将连贯的位置重新出现，逼迫他分出精力，再把已经整理好的内容重新接上。

此刻，罗恩看见老者的右手停在半空。

那个动作原本像是准备整理袖口，却迟迟没有完成。

随后，一道极细的裂纹出现在半透明的指尖。

裂纹很浅。

但是，它没有像之前逸散的灵性那样迅速恢复。

罗恩喉结动了一下，终于确认自已的另一份准备开始起效。

【你的准备奏效，目标的意识开始混乱。】

【理之仪突破当前阈值，开始发生质变。】

【灵Lv2：95.8%】

【脑Lv3：33.7%】

【理Lv3：1.2%】

随着文字浮现，先前那股始终在心底徘徊的，想要靠近那老人的欲望，终于与他本人的想法彻底分开。

它仍留下些许影响。

但罗恩已经能够辨认，也能够明确地拒绝。

他的理智前所未有的坚定，仿佛能将在一切外物的影响之下，依旧毫不动摇。

对方尚未失去危险。

不过，老者已经无法维持脸上的平静。

老者曾经学过的计算方法，能够帮他读懂部分符号。

但是，远远不够。

他试着略过中间的说明，直接接受最后结论。

那份知识随即从缺失的位置重新展开。

理解它所需的基础，多得超出了这段简短命题给人的印象。

此刻，罗恩同样在回忆自已送出去的内容。

费马大定理，这个世界上还未被证明的定理。

前世第一次看见这道题时，他也曾觉得，条件这么简单，答案应该不会复杂到哪里去。

然而，真正接触证明之后，他才知道。

题目容易读懂，与能够完成证明，完全是两回事。

他曾花过很长时间补相关知识。

不过，那些过程并不轻松。

但现在，那些已经真正理解过的东西，都还留在记忆里。

脑之仪的晋升，让它们变得更加清楚，也让原本需要逐项整理的联系，能够在短时间内重新连接。

所以他刚才自已在脑子里证明了一遍，得到了高塔的认可。

如果他只知道费马大定理的名字，或者只会背诵结论，高塔便不可能替他凭空补出证明。

同样，也不能只扔给别人一句尚未证明的猜想，就要求对方替自已找到答案。

费马大定理看着简单，但却蕴含了无数前置。

这也是那串文字移动得如此缓慢的原因之一。

他的灵性已经不多。

而那些看起来只有几枚的字符，承载的内容却远不止表面那一行命题。

不过，真正让知识获得活性的，并不是他本人的力量。

仍旧是高塔。

正如老者能够把整套伐诃语送进他脑袋，他也能够借助相同的环境，把自已理解的内容交给对方。

至于为什么选它，理由很简单。

眼前这个老东西，绝不会因为几道普通的算式就陷入绝境。

他需要的是一种特别的存在。

而数学恰好拥有这种特性，它带着无限可能。

只需要读懂最简单的运算，就意味着掌握了一切的起始。

只要已经开始理解，活化知识就会持续展开，不断索要更深一层的答案。

这一点，罗恩刚刚亲身体会过。

先前不会伐诃语时，那句关于高塔的说明只是停在意识里反复出现。

可当语言基础被补齐，它立刻占据了更多思绪，逼迫他弄懂每一部分的实际含义。

因此，他才没有把希望全部压在中文上。

陌生语言能够干扰。

而用通用语写出的，所有人都懂的数学，才是真正的杀招。

此刻，那道指尖上的裂纹已经延伸到了手背。

老者察觉到了变化，却没有像罗恩先前那样低头查看。

他正在处理一段刚刚展开的定义。

只要弄懂它，后面的内容似乎就能顺下去。

然而，等他终于把那一段理清，接下来的要求却没有变得简单。

还有新的关系需要证明。

新的对象需要辨认。

与此同时，那两句无法理解的中文又一次浮现，挤开了他刚刚腾出的余地。

老者脸颊上随之出现一道细缝。

他终于抬眼，看向楼梯口的年轻人。

那个人还站在那里，既没有兴奋地靠近，也没有急着欣赏他的狼狈。

甚至连目光，都刻意避开了他的眼睛。

此刻，老者第一次意识到，对方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

让他再死一次。

这个判断让老者的灵性猛地起伏，刚刚稳定的思绪随之出现偏差。

然而，活化知识没有给他愤怒的余地。

错误的部分立刻重来。

而尚未完成的内容，也在继续展开。

更糟的是，他已经不是完整的人。

那些把他留在这里的欲望，平时维系着残响，此刻却在不断干扰理解。

愤怒、占有，以及对毁灭的抗拒，让他无法像曾经那样平静地拆解问题。

于是，越想摆脱，错得越多。

错得越多，需要重新处理的内容就越多。

老者半透明的胸膛里，终于出现了第二道明显的裂缝。

此刻，罗恩并不知道对方究竟理解到了哪里。

他只看见老者嘴唇动了几次，却始终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曾经只需抬起手指，就能剥离他身体感知的存在，现在连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但罗恩仍不敢确认胜负。

这家伙被困在这里这么久，也许还藏着别的办法。

于是，罗恩重新整理思绪，准备再活化一份自已能够完整证明的内容。

不需要比刚才更难。

只要让对方无法同时处理，就能进一步压缩他的余地。

然而，新的知识还没来得及活化，书房里老者的肩膀就忽然塌下去了一小块。

他那组成身体的灵性，已经开始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裂缝从胸膛向外扩散，瞬间爬满脖颈与面颊。

老者猛地伸出手。

那个动作究竟是想抓住罗恩，还是想重新施展束缚，已经无从判断。

因为手指尚未抬起，便先从掌根处分开。

不同颜色的灵性，从他身上的裂口里不断挤出来。

此刻，罗恩立即放弃继续活化知识，把剩余力量重新压进思想武装，身体则退向台阶上方。

他没有靠近确认。

也没有因为对方看上去已经无力反抗，就再说一句多余的话。

下一刻，一声轻得近乎错觉的响动，在意识里出现。

“啵——”

老者的身体随之破碎。

在灵视之中，整间书房忽然亮了起来。

愤怒、恐惧，以及尚未散尽的欲望，混着破碎的灵性向四周展开。

五颜六色。

那只伸到一半的手，最后也散成了光。

而罗恩原本准备补上的第二份知识，还停留在自已的意识之中。

【目标无法承受持续认知负担，意识结构崩溃。】

【你借助高塔的特质，摧毁了一道危险的残响。】

【灵Lv2：96.5%】

【脑Lv3：34.9%】

【理Lv3：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