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伐诃语，伊始之言（6k，今天一共更8k）（2/2）
刚才的束缚和那整套伐诃语，已经是他能够直接施加的极限。
而且，连那些追逐罗恩的活化文字，也不真正属于他。
知识活化，是高塔本身的特质。
他能做的，不过是勉强借用，将自己掌握的内容送出去。
至于承受者能不能理解，又能承受多久，那便是另一个问题。
不过，这个年轻人的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老者看着一道裂纹从罗恩下颌延伸到耳后，随后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最多两秒。
那些来不及理解的知识，马上就会把他撑开。
于是，老者离开桌沿，退到了书架后方。
他不想被血沾到。
即使那未必真的能够弄脏他，此刻他仍觉得厌恶。
那具随时可能碎裂的身体，让他想起了自己不愿回忆的东西，以及最讨厌的东西。
随后，他从架上抽出一本书。
然而，书页上的第一行内容还没有看完，老者便停住了目光。
没有动静。
他等了一会，翻过一页，仍旧没有听见预想中的动静。
两秒早就过去了。
但那人的皮肉已经开裂，灵性不断外泄，活化知识的灌输却还在继续。
就算勉强多撑片刻，也只是把结果往后推迟。
然而，书房始终安静。
细碎的字符摩擦声仍从书架另一侧传来，偶尔夹着血液落到地面的轻响，却迟迟没有出现身体破碎那如气球被戳破般的声音。
秃头老者终于把书页按住。
此刻，距离他退到书架后方，已经快过去半分钟。
这不对。
于是，他放下手里的书，探出头去。
罗恩仍在楼梯口。
而且，情况比刚才更加糟糕。
额头、脖颈、手腕，所有能够看见的地方都布满了细缝。
那些裂纹彼此相连，鲜血早已覆盖全身，变成了一个“血人”。
文字从皮肤上的缝隙里钻进钻出，偶尔将某一道裂口撑得更宽。
可等字符完全进去，那处裂口又停止扩大。
每一次，似乎都只差一点，就能把他彻底撑爆。
然而，无论老者等多久，那最后一靴子始终没能踹开。
他从书架后方走了出来，目光第一次正视起眼前的男人。
然而，罗恩对此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甚至已经无法准确判断外面过去了多少时间。
此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极其简单的念头。
不能停。
每当他被某一段发音卡住，后续涌入的内容便会迅速增加压力。
反过来，只要完成一组对照，那种仿佛整个意识都要被挤散的感觉，便能稍稍减轻。
这就是他眼下唯一能做出的判断。
但是，那些被留下的内容并不会安静等待。
它们照样反复展开，争抢他的思绪。
罗恩必须一边承受这种干扰，一边完成眼前的记忆。
稍有迟疑，刚刚找到的对应关系便会被新的声音淹没。
于是，他只给每一段内容保留一次完整核对。
确认字形、确认意思，再确认发音。
而那些已经完成的部分，则成为后续解释中的参照，不必再全部退回通用语，从头绕上一遍。
效率终于提高了一点。
活化的知识们终于退去了少许压力。
【你在高强度认知负担下持续完成记忆与辨析。】
【脑Lv3：16.8%】
【体Lv2：74.4%】
被知识挤占的思维之外，身体还在一刻不停地承受压力。
他的灵性不断逸散，却没有彻底中断自身的循环。
每学会一部分，便少一部分额外压力。
而那刚刚减少的压力，又让他能够承受下一批内容。
这种勉强维持平衡状态极其危险，却始终没有被打破·。
好在混乱之中终于有了一些可以利用的秩序。
先前需要借助通用语才能看懂的解释，如今已经有一部分能够直接辨认。
某些反复出现的词，不必重新对照，他也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但发音的部分，依旧极为困难。
能够认出字形，知道大意，并不意味着那些活化知识会放过他。
它们要求的是绝对的掌握，而不是差不多就行。
而身为受害者的他，没有抗议的资格。
与此同时，老者站在不远处，视线一直停在他的身上。
空中的文字又少了一层。
原本密集得无法区分的字符群，此刻已经出现几处空隙。
通过那些空隙，老者能看清罗恩身上正在干涸的血。
新的裂纹仍偶尔出现，旧的裂纹却没有无限扩大。
老者很清楚，无论意志多么坚决，只要始终无法理解，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改变。
然而，罗恩正在不断理解。
而且，速度还在上升。
秃头老者原本放在背后的手缓缓移到身前，两只手不断地摩挲着，看向罗恩的眼神似乎多了一种欣赏。
但他欣赏的不是罗恩的天分。
那团美妙的血肉。
真正属于一个活人的身体。
先前令人厌恶的对比，此刻却让他生出了另一个念头。
这个年轻人能够走出“卧室”，又在整套伐诃语的灌输下坚持到现在，恐怕并不像最初以为的那般愚蠢。
甚至，比他预想中更加值得留意。
罗恩此刻的压力终于缓解了几分。
那些涌入意识的新内容终于不再像先前那样密集。
他处理掉一段之后，竟然留下了一点没有立刻被填满的余地。
只有一点。
但这却是一个好兆头！
罗恩甚至腾出些许精力，去观察那个老人的情况。
他依旧安静地站在书房内，始终没有接近自己。
‘果然……那个老东西被限制了……’
确认这一点的罗恩没有选择将空出的精力用于提防对方，而是立刻投入先前暂时留下的内容。
那些最难理解的部分，还在不断重复。
如果只顾着眼前的新知识，等最后剩下的全是难点，他仍可能被困死在这里。
此刻，他终于有余力回头处理它们。
其中一段曾经让他毫无头绪的解释，如今已经能够直接读懂大半。
它需要的几个前置词义，刚才恰好都已记住。
于是，罗恩重新核对字形，再把对应发音补上。
那段内容安静了。
紧接着，又是下一段。
某些先前看来复杂得无法拆开的组合，此刻也终于能够辨认各部分的区别。
他并没有突然找到捷径，只是缺失的基础正在被一点点补齐，像是不断被集齐的拼图，最后留下的几块碎片，只需简单的对应。
然而，罗恩仍不敢放松。
只要脑海里还有一段内容不肯停止，事情便没有结束。
于是，他继续把那些声音拆开，又按原本的顺序重新连起来。
最初需要反复比对的字形，此刻已经能够完整留在记忆中，不必再看第二遍。
【你在极限负荷下建立了完整的语言对照。】
【脑Lv3：24.1%】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最后几处反复出错的发音上。
那些动静过于别扭，即使已经知道该怎么区分，重现时仍容易混入原本的习惯。
于是，他索性暂时放下所有熟悉语言。
不再给它们寻找相似的读法，也不再试图让它们变得顺口。
是什么，就记成什么。
随着一段发音被完整重现，压在思绪里的内容终于又少了一层。
而在外面，老者看见了一枚字符从罗恩耳侧钻入，再也没有从其他裂口露出来。
他向前走了几步。
随后，又停住。
这个年轻人的理解速度，已经不是最初那副狼狈模样能够解释的了。
刚才仍需要一整段时间才能平复的知识，此刻往往只停留片刻，便失去了继续折磨身体的力量。
老者望着罗恩，脸上最后一点轻蔑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明确的……觊觎。
若能占据他的身体……
一个能承受这些知识、又尚且不够强大的身体，站在他面前。
只要蛊惑对方，让这家伙被欲望裹挟，也许便能试着占据他。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半透明的手掌，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兴奋。
此刻，罗恩脑海里的声音终于开始减少。
直到最后一个字形与对应发音准确重合，那股逼迫他反复思考的力量，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你成功理解并吸收了一份完整的活化知识。】
【你掌握语言：伐诃语。】
【脑Lv3：29.6%】
此刻，老者看见最后一团黑色文字消失在罗恩额前。
那些贯穿手背、脖颈与面颊的细缝随之停止渗血，逸散的灵性也渐渐收拢。
被认知负担撑开的裂口，一道接着一道重新闭合。
但是，衬衣上的鲜血没有消失，胸侧原本的伤势也仍在。
消退的，只有那些由活化知识造成的裂纹。
罗恩看着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面前的老人，张开嘴巴。
没有声音。
只有一小串黑色的文字从他的嘴里钻出，像是蝴蝶一般向着老人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