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存地失人（2/2）

李云龙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电文纸，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从腰带上抽出旱烟袋，装满烟丝，划火柴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在指挥所低矮的屋顶下缓缓扩散。

他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没有人说话，指挥所里只剩下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

一袋烟抽完，他把烟灰在鞋底上磕掉，站起来，把空烟袋杆插回腰带上，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已经做了决断之后的干脆利落：“拆。所有能带走的装备全拆走，带不走的工事全部炸掉。一颗螺丝也不留给国民党。”

命令下达之后，整个阵地迅速地忙碌起来。

战士们拆下机枪和迫击炮的支架，将设备部件分类装箱。

工兵在关墙的承重墙体和碉堡基座的预置药室内放好炸药，接上导火索。

陈靖宇带着技术连的人把库存的铝板、铜棒和镁粉密封桶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物资都已经装车完毕，然后用油布和麻绳逐层加固，确保长途运输过程中不会散落损坏。

下午，最后一批物资装车完毕。

工兵点燃了关墙内的导火索，队伍沿着通往辽西的山路出发。

走出大约两里地后，身后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关墙和工事在爆炸中相继坍塌，尘土升腾起来，在午后的阳光下形成一团灰黄色的云。

陈靖宇没有回头看爆炸。

他走在驮队的侧后方，从挎包里掏出一本新的空白笔记本，封皮是用牛皮纸自制的，边角已经磨得有些发毛。

他打开本子，从口袋里掏出指南针放在手掌上确认了一下方向，然后用铅笔在空白页上画了几条简单的等高线，标注了当前的位置和前进方向。

沿途每经过一处有露头矿脉的山体或者适合隐蔽建厂的山谷，他就停下来，用指南针测一下方位，用目测和步距估算一下大致的距离，然后在笔记本上对应位置画出矿脉的走向和山谷的地形轮廓，旁边用简短的文字标注岩层特征和估算储量。

队伍经过一座废弃的石灰窑时，陈靖宇让驮队停下来，走到那座石灰窑旁边蹲下，用手掰下一块窑壁上剥落的石灰石，在指尖碾了一下，又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了一下。

他站起来，沿着窑址周围走了一圈，观察了周围裸露出的岩层断面，然后蹲下来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幅剖面图，在旁边写下几行字，石灰石质地较纯，黏土呈灰白色，无明显的铁质夹杂，两者比例初步判断适合作为水泥生产的原料。

他把土从手上拍掉，合上本子站起来，赶上正在前方等待的驮队。

部队在辽西一座小镇宿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小镇不大，一条土路贯穿南北，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和几间砖木结构的铺面。

队伍进镇的时候，镇上的居民大多已经关门闭户，只有几家窗户里透出零星的油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