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第二十一次试验(1/2)
陈靖宇没有骂人,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在那张被擦毛的纸上重新画了一遍,一边画一边说了一句:“线要直,尺寸要对,图面要干净。战场上不会因为你画得累就多给你一发炮弹。”
几天后的一天夜里,几个老战士路过食堂,透过窗户看到里面那些小伙子趴在桌上用铅笔和三角尺画图,有人忍不住在窗外嘀咕了一句:“画画能画死鬼子?”
这话传到了张汉丞耳朵里。
他没有说什么,但第二天晚上,他把所有工长全部拉到了夜校里,在最后一排坐下。
工长们面面相觑,手里的烟袋杆不知该往那儿放,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他们带着满手的铁锈和机油,安静地坐在煤油灯照不到的暗影里,看了一整晚投影和视图的板书。
当夜下课后,有人在李老头的工具箱里发现了一本边角磨损的手册和一截画秃的铅笔头,那本手册正是他塞进怀里的那本《军工生产简易手册》,铅笔头则是被削到只够捏住末梢。
示范性的技术飞跃来得很快。
军区拨下来了一台报废的机床床身,加上之前缴获的一批日军轴承。
陈靖宇围着那堆零件转了好几圈,找出最大的一只轴承,在油灯下拆开清洗,用细砂纸打磨滚珠的接触面,再填满自制的钙基润滑脂。
他把报废机床的床身用水平尺找正,用铸铁垫片垫平,然后把那根轴承装在一段用废汽车半轴改制的转轴上,旁边用角铁焊了一个脚踏飞轮,飞轮的惯性直接通过粗麻布皮带传递到主轴上。
最后他在主轴箱上用扁铲凿出一个刀架安装座,把一块厚钢板打上螺栓孔,固定上一个用锉刀修整成型的高速钢刀条。
当所有零件哄哄作响地拼成了一台半人高的脚踏式车床时,整个作坊的人都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
陈靖宇坐上车床的凳子,踩动踏板。
飞轮开始旋转,主轴带着夹持的钢料平稳转动。
他握着刀架的手柄,缓慢进刀,刀尖接触钢料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而均匀的切削声,细细的铁屑从刀刃前方卷曲着脱落下来。
周围的人没有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刀尖和工件接触的那一小块区域。
陈靖宇踩了几十圈踏板,把刀架退出来,夹在卡盘上的那段圆钢已经被车成了一根光轴,表面带着均匀的、细密的进刀暗纹,在油灯下泛着连续均匀的金属光泽。
老李头第一个伸手摸了摸那根光轴的表面,然后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又把那截木柄磨秃的铅笔从怀里掏出来,在轴端试画了一条细线,铅笔没有打滑,笔迹均匀平滑,在金属表面留下了一道笔直的、干净的黑线。
这批用新机床精密加工出来的引信体装上之后,测试结果摆在了所有人面前:瞎火率骤降了整整一半。
之前那些说风凉话的人,没有人再吭声了。
有人在收工后悄悄地找到陈靖宇,把手里皱巴巴的旧图纸翻过来,央他在上面描下几条正经的线,带回去趁着午休偷偷练习描图。
食堂的煤油灯,一天比一天熄得晚。
流水线稳定之后,陈靖宇以为能喘口气,但前线的报废雷壳还是一批一批地往兵工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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