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一次深爱的女孩（1/2）

傍晚的天色压得很低，蛋黄般的夕阳斜斜扫过念安书斋的门，把门前的石板路染成一片暖黄。一整天下来，书斋里进进出出的都是放学的孩子，吵吵闹闹地翻看着习题册、作文本，偶尔有家长跟着进来，挑上几本基础的学习材料，叮嘱孩子回家认真看。苏念安坐在柜台后，一笔一划记着零散的账目，算来算去，一整天也就卖出去七份学习材料，收入微薄，却也足够应付书斋一天的水电和零碎开销。

书斋门口挂着一串旧风铃，是早些年一个客人留下的，金属材质，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可那声音总是淡淡的，远不如有真正的书客推门而入时那般清脆响亮——那些人带着沉甸甸的心事走进来，风铃才会像是被突然唤醒一般，撞出一段段藏在岁月里、无人诉说的故事。

一天的活早就做完了。书架上被孩子翻乱的书籍一一归位，柜台的桌面擦得干干净净，窗台上积了一天的灰尘也用抹布仔细清理干净了，连门口的脚垫都拍打过一遍。苏念安靠在老旧的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结束了一天琐碎又平淡的忙碌。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玻璃窗照在手机屏幕上，她随手点开微信，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跳了出来。

验证信息只有简单四个字：我是江迈

苏念安指尖顿在屏幕上，心里已然明了，这又是一个从远方带着过往的故事。

在念安书斋，同城的人大多愿意亲自上门，挑一个靠窗的角落，点一杯温水，慢慢坐下来，把藏在心里多年的话一字一句说出来。那些近在咫尺的烦恼、遗憾、怀念，都愿意面对面托付。只有那些隔着网络慕名而来的人，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把一段尘封多年的心事，通过一根看不见的网线，托付给一个素未谋面、却愿意认真倾听的陌生人。

没有犹豫，她直接点击通过了好友申请，不想用多余的寒暄耽误对方酝酿已久的情绪。有些人的故事，憋得太久，多说一句客套，都会冲淡那份积攒多年的真挚。

念安发了信息给对方：你好。

消息发过去没多久，对方就回了过来，文字简洁，语气里带着笃定，没有多余的试探。

江迈说：“你好念安。我是在群里听群友说，他把自己的初恋故事放在你这里记录，他把你的微信发到了群里，说你这里免费帮人存故事，不图别的，就好好记着，不添油加醋，也不随意评判。”

念安看着文字，心里清楚对方想要的只是一个安静的倾听和记录者，没有多余的回应，直接打开了倾诉的回应！

念安说“是的，那我们开始吧。”

两边都没有再废话，没有问年龄，没有聊近况，没有打听彼此的生活。江迈的故事像是在心里憋了整整二十年，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安心安放的地方，一字一句，平实又沉重地涌了出来，没有华丽的言语，只有最真实的回忆。

江迈说，那一年，他18岁，读大二，学的是计算机系。

那时候的校园生活简单又规律，没有太多复杂的社交，也没有后来成年人世界里的柴米油盐和身不由己。学校门口的空地上，摆着几张褪色的台球桌，是全校男生课后最常去的地方。有晚自习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待在教室看书、做题；没有晚自习，他和几个关系要好的男同学就凑在一起打台球，打发少年的他们，怎么也用不完的精力。

学校里有一间不大的小超市，一头连着校内的主通道，一头通着校外的马路，来来往往的学生都爱往那里钻。下课之后买瓶冰镇汽水，饿了买一包干脆面，夏天最热的时候，就去冰柜里挑一根雪糕，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没有波澜，也没有惊喜。

江迈的学习成绩不算拔尖，但也不差，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完成，没有挂过科，也没有得过什么亮眼的奖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大学生。日复一日上课、做题、泡图书馆，闲暇时就和同学打台球，生活按部就班，他以为自己的大学生活就会这样安安静静地过去，直到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晚自习夜晚，一个声音撞进了他的耳朵，也彻底撞乱了他往后二十年的人生。

那天晚自习格外无聊，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更让人心里烦躁。江迈和几个男生坐不住，趁着老师不在，偷偷溜出教室，一路小跑到校门口的台球桌旁。球刚开没多久，几个人正打得兴起，一个轻柔又带着怯意的声音，从小超市里慢悠悠飘了出来。

“阿姨，这个雪糕是多少钱的？”

那声音不高，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针，猝不及防扎进江迈的心里。他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冲动，没有任何思考，没有一丝犹豫，猛地丢下手里的球杆，几乎是狂奔着冲进了超市。

他什么都没想，只想知道，刚才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超市不大，灯光有些昏暗，冰柜前围着好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挑着雪糕，说说笑笑，热闹得很。江迈扫了一圈，女生们穿着款式相近的衣服，头发都是简单的短发，他根本分不清究竟是谁发出的那个声音。心里的急切压过了礼貌，他直接开口，声音有些急促：“刚才是谁在说话？”

其中一个打扮稍微张扬的女生转过头，一脸不耐烦地怼他：“你有病啊，管得着吗？”

江迈一听，心里立刻就否定了，不是这个声音。这个声音尖锐又泼辣，和刚才那个温柔怯生生的语调，完全不一样。

另外两个女生没说话，看他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转身就走出了超市，只剩下一个瘦小的女生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的，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看起来比江迈矮了一头。身形单薄，低着头，手指轻轻捏着衣角，看起来柔弱弱的。江迈盯着她，心里莫名笃定，刚才那个让他失控奔跑的声音，一定是她。

从那天起，台球对他来说，再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不再是为了打球而去台球桌旁，每天准时守在那里，手里象征性地握着球杆，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超市门口，一刻也不敢挪开。同伴笑他魂不守舍，说他像丢了魂一样，他也不解释，只是一门心思等着那个身影再次出现。他想再听一次那个声音，想清清楚楚确认，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下午放学后的太阳越来越烈，台球桌被晒得发烫，他依旧每天守在那里。等待的耐心被一点点消磨，同伴们渐渐失去耐心，劝他别再傻等，可他始终没有放弃。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再见到她，一定要弄清楚，那个声音到底是不是她。

不知等了多少个傍晚，多少个课后，终于在一个夕阳铺满校园的傍晚，那个女生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黄色的碎花套装，看起来像是居家的睡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更显得她瘦瘦小小，弱不禁风。她慢慢走到冰柜前，抬头看着超市阿姨，轻声细语，带着一丝怯懦：“阿姨，我要这个雪糕。”

就是这个声音。

和那天晚上的声音一模一样，温柔、胆怯，又干净得像山间的泉水。

江迈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呼吸都变得急促，再一次控制不住地冲进超市，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阿姨，这个钱我付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女生，眼神急切又直白，没有丝毫掩饰：“你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

女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原本就白皙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慌乱地拿起冰柜里的雪糕，连一句推辞都没来得及说，甚至忘了找零，转身就跑出了超市，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么。

江迈站在原地，心里被巨大的喜悦填满，没有丝毫懊恼。他确定了，就是她，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等了这么久的女生。

他慢慢走回台球桌，把手里的球杆狠狠扔在桌上，对着一脸茫然的同伴说：“不打了。”

同伴不解，追问他原因，他只在心里默默想，人都找到了，还打什么台球。所有的兴趣和消遣，在遇见她的那一刻，都变得无关紧要。

之后的日子，他下课时间开始满校园寻找杨阳的踪迹。他跑遍了学校各个系的教室，一间一间教室看，一个一个学生打量，却始终没找到那个瘦小羞涩的身影。他再也没心思打球，甚至拉着所有同伴一起坐在台球桌旁，不许他们打球，就陪着他一起干等。大家嘴上抱怨，心里也明白他的执念，就这样陪着他，日复一日守在超市门口，等着她再次出现。

不知又等了多少天，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再一次在耳边响起。

江迈像条件反射一般，又一次猛地冲进超市，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讨好和急切：“你想吃什么，我帮你买单，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好不好？”

女生还是一脸羞涩，眼神躲闪，被他这样直白的举动吓得不轻，什么都没买，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连脚步都比上次更快。

江迈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坚定了要找到她的决心。他四处打听，托同学问，在超市门口蹲守，终于通过那天和女生一起进来的舍友，辗转知道了她的名字——杨阳。

知道名字的那一刻，江迈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他开始刻意安排和杨阳的偶遇，在她下课的路上，在超市门口，在校园的小路上。终于在一个午后，他堵住了独自走路的杨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收起所有的莽撞，轻声说：“你不要怕我，我叫江迈，是你的学长，比你高一届。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做朋友，实在不行，做你哥哥也行。我已经知道你叫杨阳了，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听到你的声音，我就冲进超市找你。后来等了你好多次，你每次都跑掉，今天终于能好好跟你说话，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杨阳抬起头，眼睛圆圆的，带着一丝懵懂和胆怯，小声问：“什么样的机会？做哥哥的机会吗？”

江迈心里一软，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忍心再逼她，笑着说：“哥哥就哥哥，做哥哥也行。只要能留在你身边，怎么样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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