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后妈的一份温柔(1/2)
昨天的风已经吹过旧巷,昨天的人也早已散入人海,苏念安站在念安书斋的门前,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总会忍不住想,今天,又会遇见谁,又会听见怎样的烟火心事。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斜斜地洒在刚拆封的书籍上,纸张的清香,在小小的书斋里弥漫开来。新到的一批书堆在角落,摞得高高的,苏念安搬书、分类、上架、擦拭书架,一忙起来便忘了时间,等她抬手看了眼左手腕的手表,时针已经稳稳地指向了十一点。
肚子适时地发出一阵轻微的抗议,苏念安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心里盘算着,中午就不自己做饭了,出去随便吃点什么吧。巷口那家煲仔饭味道不错,锅巴焦香,汤汁浓郁,是她偶尔会去解馋的地方。刚在心里敲定了午饭的去处,书斋门口就传来了一声清脆又甜软的呼喊,像一颗裹了糖的小石子,轻轻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安姐姐,我来了!”
苏念安闻声回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声音,这亲昵的称呼,她再熟悉不过,是琳琳。
琳琳是念安书斋的常客,年纪不大,二十岁出头,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脸颊有浅浅的梨涡,浑身都透着一股少女的爽朗与鲜活。她总爱往书斋跑,有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看书,有时候就陪着苏念安聊天,听来往的人诉说藏在心底的故事。星光驿站是书斋里专门留给人倾诉心事的小角落,每当有倾诉者坐在那里娓娓道来,琳琳若是在场,总会乖巧地起身,为大家添上热茶,动作轻柔,话不多,却格外贴心。
苏念安对琳琳的了解,大多停留在这些日常的相处里,只知道她是个心性单纯、待人热忱的姑娘,至于她心底藏着怎样的过往,她从未多问,每个人都有不愿轻易展露的软肋,她向来懂得尊重这份沉默。此刻看着琳琳蹦蹦跳跳地走进来,苏念安笑着开口:“怎么这个点来找我?今天公休吗?”
琳琳走到她身边,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她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是啊,今天公休,刚起床没多久,就想着来姐姐这儿蹭饭啦!”
苏念安被她这副赖皮又可爱的模样逗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就知道吃,走吧,带你去吃你念叨了好久的煲仔饭。”
两人手牵着手走出念安书斋,门口停着一辆粉红色的电瓶车,是琳琳的车,颜色鲜亮,像她的性格一样明媚。琳琳跨坐在车上,苏念安轻轻坐在后座,双手轻轻扶着她的腰,电瓶车缓缓驶动,风拂起两人的发丝,带着春日的暖意,一路朝着巷口的煲仔饭店而去。
店里人不多,烟火气却很足,铁煲端上桌时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瞬间扑鼻而来。琳琳熟稔地点了田鸡煲仔饭,苏念安则点了一份烧骨煲仔饭,又各自加了一份乌鸡汤,温热的汤品刚好能中和煲仔饭的干香。
两人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煲仔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苏念安看着琳琳吃得津津有味,想起她总说自己工作轻松,每周都能休两天,便随口问道:“琳琳,你每个月工资有多少呀?关键是每周都能休息两天,这份工作倒是挺舒服的。”
琳琳舀了一勺乌鸡汤喝下,眼睛弯成了月牙,语气轻松地说道:“念安姐姐,我每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千左右,有时候有提成会高一点。反正也不用我上交工资,自己花着够了,哈哈,我后妈还算不错吧。”
“后妈?”
这两个字轻轻落入耳中,苏念安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心底掠过一丝惊讶,更多的却是歉意。她从未听琳琳提起过家庭情况,更不知道她是在重组家庭里长大,一时间竟有些无措,轻声开口:“很抱歉琳琳,我并不知道你的事情,刚刚不该随便问的。”
琳琳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嘴里还嚼着喷香的锅巴,含糊不清地说:“没事的呢姐姐,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我们吃完饭回去说好不好?在书斋里慢慢聊。”
苏念安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默默给琳琳夹了一块煲仔饭里的腊肉,两人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不多时便结了账,骑着电瓶车回到了念安书斋。
回到熟悉的地方,琳琳像是卸下了所有拘谨,她走到苏念安身后,双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又藏着一丝即将吐露心事的轻松:“姐姐,我要开启分享模式咯。”
苏念安转过身,拉着琳琳坐在窗边的软椅上,给自己和她都倒了一杯柠檬温水,温柔地看着她:“好,我安静听你道来。”
琳琳捧着温热的水杯,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枝上,思绪渐渐飘回了遥远的童年,声音也跟着轻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我妈妈,在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走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时光的帷幕,露出了童年里那片灰蒙蒙的底色。琳琳的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回忆一段模糊又遥远的画面,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个懵懂的小孩子,对离别没有清晰的概念,只知道每天放学回家,再也看不到妈妈温柔的笑脸,再也听不到妈妈哼着摇篮曲哄她入睡。
家里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爸爸沉默了很久,脸上总是带着疲惫和烦躁,曾经温馨的小家,没了妈妈的身影,连空气都变得沉闷。没过多久,爸爸就带回来一个女人,也就是琳琳现在的后妈。
陌生的女人走进了她的生活,占据了原本属于妈妈的位置,小小的我心里充满了抵触和敌意。我不懂大人的世界为什么会有离别,更不懂为什么爸爸要让一个陌生人来当自己的妈妈。无数个深夜,我躲在被子里,捂着嘴巴小声哭喊,一遍遍地喊着妈妈,希望妈妈能突然出现在身边,把我带走。
可我的哭喊,只能藏在黑夜里。
我不敢让爸爸听见,更不敢当着后妈的面流露情绪,只能在无人的角落,默默思念着那个早已离开的身影。那时候的我,固执地认为,后妈就是来抢走爸爸、破坏我生活的坏人,所以总是变着法儿地难为她。故意把东西弄乱,对着她发脾气,对她的关心视而不见,用所有小孩子能想到的笨拙方式,宣泄着心底的不安和抗拒。
后来,后妈生了妹妹,比我小四岁。
妹妹的到来,让这个本就复杂的家庭,又多了几分热闹,也多了几分琐碎的矛盾。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总爱跟我抢玩具,抢零食,不管琳琳手里拿着什么,妹妹都要抢过去据为己有。有时候琳琳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妹妹会跑过来一把抢走我的笔,在我的本子上乱涂乱画,吵吵闹闹地打扰我学习。
换作别的家庭,或许大人会偏向年纪更小的孩子,可我的后妈,却从来没有偏袒过谁。每次妹妹胡闹,后妈总是第一时间先批评妹妹,耐心地教导妹妹要听姐姐的话,不能欺负姐姐,从来没有因为我不是亲生的,就对她的委屈视而不见。
甚至很多时候,我看着后妈严厉地批评妹妹,心里反而会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我甚至希望,后妈能先说自己,而不是一味地护着我,包容我的小脾气。或许是心底的抵触还在,或许是觉得自己不配得到这样的偏爱,我总觉得,后妈对我的好,显得有些不真实。
而爸爸,却总是站在另一个角度。
每当我和妹妹发生争执,爸爸永远都会先说我,挂在嘴边的永远是那句:“你是姐姐,妹妹还小,你应该让着她。”
不管对错,不管缘由,只要妹妹哭了,犯错的就一定是我。爸爸的强势和大男子主义,在家庭琐事里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从来不会问清楚事情的经过,不会顾及我的感受,只会用“姐姐”这个身份,要求我无限度地退让。
那时候的琳琳,心里充满了委屈,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承受这么多,为什么爸爸看不到我的难过,看不到后妈对我的好,只会一味地指责我。可即便心里有再多不满,我也只能默默忍受,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让我彻底改变对后妈看法的,是我八岁那年的一个夜晚。
那天夜里,我突然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头晕目眩,难受得蜷缩在床上不停发抖。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还没有买汽车,爸爸又出去应酬了,手机打了无数遍,始终无人接听。
家里只剩下我、后妈和年幼的妹妹,妹妹还在隔壁房间睡得香甜。后妈看着我烧得通红的脸颊,急得团团转,脸上满是担忧,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外套背起她,就匆匆往医院赶。
出门前,后妈看了一眼熟睡的妹妹,想着去医院耽误不了多久,妹妹应该不会醒来,便轻轻带上了家门,背着高烧的琳琳,快步朝着医院的方向跑去。
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凉,风刮在脸上有些冷,后妈背着八岁的我,脚步匆匆,呼吸渐渐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琳琳趴在后妈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感受到她后背传来的温度,昏昏沉沉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丝莫名的安心。
可偏偏,意外就这么发生了。
她们走后没多久,妹妹就醒了。
醒来看不到妈妈,也看不到姐姐,小小的孩子心里充满了恐惧,光着脚就跑出了家门,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或许是缘分,或许是巧合,妹妹哭着跑了一段路,刚好碰到了被朋友送回家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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