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释怀生母的离开(1/2)
时间过得很快。又一个周末要过去了。苏念安把今天所有存档的故事都拿出来翻阅了一番。她很欣慰,虽然没有帮别人处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看着每一个迈进书斋门口时眉头紧锁的人,走的时候,脸上的忧愁都散了,这就够了。
傍晚时分,一位家长带着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孩子走了进来。
“你好,老板,有没有初中生用的学习资料?”家长开口问。
苏念安指了指一侧的书架:“有的,您这边看。”
家长跟着走过去,目光扫过架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本,随口又问:“你这放的都是什么?这么多笔记本,都是你自己写的日记吗?”
身边的孩子拉了拉她的胳膊,小声说:“妈妈,你别问人家那么多。”
苏念安笑了笑,摆手道:“没关系,这些都是来书斋里,参加心光驿站的人留下的笔记。”
“那我可以翻翻看吗?”家长好奇。
“这边这些可以。”苏念安解释,“一部分存档是经过当事人同意,可以分享的故事;另一部分是互换的隐私故事;还有一部分是一级隐私,要等很多年以后,当事人自己回来取或者同意的时候再分享。”
这对母子听完,家长感叹:“原来书斋还有这么多有意义的事。那我先买单吧,孩子还要回家写作业,改天有空我再来好好看看。”
苏念安帮母子结完账,目送他们离开,又坐回桌前,继续整理那些存档的笔记本,一本本按类别归好,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第二天清晨,明媚的阳光慢慢升起来。苏念安像往常一样,到书斋后先站在窗边望了望,看着街上行人匆匆。这时,她看见昨天那位家长的身影,正朝书斋走来。
两人打了招呼,苏念安以为她只是来买书或看书。可这位家长进来后,没像昨天那样说话,显得很拘谨,站在原地,眼神有些飘。
苏念安主动开口:“孩子去上学了吧?有什么我能帮你的,还是想找什么书?”
这位家长慢慢走到心理区,伸手轻轻摸着划过《复活》《静心》《过去式》这些书名,停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板,昨天看了你那些存档的故事,有一页特别感人。能把那些事说出来的人,才是真的走出来了。我姓刘,名榴,小时候大家都叫我小石榴,我是1990年的。”
苏念安笑着回应:“我叫念安。挺好的,你孩子都这么大了。小石榴这名字好听,我以后叫你石榴姐吧。”
“好。”石榴姐点头,“我也有件事,藏在心里好多年,没处说,没处释放。我觉得我们那个年代,跟我命运一样的人不少。我想把我的故事留在你这儿,但不要写我的名字,匿名就行。”
“完全没问题。”苏念安应下,“那你先整理下思绪,我去给咱们沏壶茶。柠檬茶可以吗?或者绿茶、别的茶也行。”
“什么茶都可以,随意。”石榴姐说。
苏念安端来两杯茶,放在桌上。两人面对面坐着,没什么客套话,却莫名有种亲切感,像极了同频的人,一坐下来就懂彼此。
石榴姐沉默了几秒,慢慢开口,声音带着岁月压出来的沙哑:
“念安,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踏实,我能完全相信你。很小的时候,大概三岁,我亲妈就走了。后来我才知道,她老家本来有家庭,来这边打工,遇到我爹。她觉得我爹人好、老实,就跟我爹在一起了。那时候重婚不算犯罪。
我爷爷奶奶、姑姑婶婶都挺喜欢我妈,说她勤快、会过日子。可留不住。三岁那年,她走了,再也没回来,也没捎过信。
从那以后,我就像电视剧里演的百家饭长大的孩子。我爹要出去做木工挣钱,没时间照顾我。爷爷奶奶年纪大,要种地、做家务,顾不上我全天。我就轮流在几个姑姑家住,这家吃一顿,那家住一晚,颠来倒去。
大姑家条件一般,还有表哥表姐。我那时候小,就懂看人脸色。吃饭不敢多夹菜,只扒碗里的米饭。表哥表姐不吃的,我才敢碰。晚上乖乖躺床上,不哭不闹,天一亮就起来,帮着扫地、喂鸡、收拾屋子,就怕大姑嫌我是累赘。大姑有时候心烦说我两句,我就低着头不吭声,委屈全咽下去,不敢跟爷爷奶奶说,也不敢哭。
二姑性子严,对我要求高。我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不能出一点错,不然就要被说。小姑那时候没出嫁,会偷偷给我塞块糖,帮我梳头发,可小姑也要嫁人,不能一直陪着我。
几个姑姑对我都不算差,没让我饿着冻着,可那种寄人篱下的不安,一直跟着我。我没有自己的房间,没有自己的玩具,从来不敢跟任何长辈撒娇。我必须懂事、听话、不添麻烦,因为我没有任性的底气。
我爹看我这样,心里愧疚。可他一个男人,又要挣钱又要顾家,实在顾不过来。他也不能一直单着,家里没个女人不像样。他就我一个女儿,也想给我找个完整的家。后来经媒人介绍,来了个后妈,带着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她前夫走得早,日子难,两人就凑成了家。
后妈进门那天,我又怕又抵触,但不敢表现出来。她人不坏,没打过我、美骂过我,吃穿也会给我留一份,不会故意苛待。可她对我一直是客气的、疏远的,没有一句贴心话,没有一次温柔的关心。我心里清楚,我不是她亲生的,她不会真心疼我。
为了在这个家待下去,我更隐忍了。家里的脏活累活,洗衣、做饭、喂猪、割草,我都抢着干,从不抱怨。后妈带来的那个姐姐,精神上有点问题,反应慢,生活上要多照看,我就主动帮她穿衣、收拾东西,从不嫌弃。哥哥话少,对我不亲也不凶。一家人就这么平平淡淡过着,没什么热闹,也没什么温暖。
我从来不和后妈顶嘴,不和哥哥姐姐闹矛盾。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都自己憋着。比如后妈把好吃的、新衣服先给哥哥姐姐,我不吭声;家里出了什么错,哪怕不是我干的,我也不辩解,默默受着数落。我不敢争,不敢闹,不敢提要求,我怕一闹,这个临时的家也容不下我。
在这种环境里,我根本没心思读书,心里总装着事,成绩一直平平。初中读完,我主动说不读了。家里条件一般,后妈也没打算让我继续读,我爹心疼也没办法,只能同意。我不想再给家里添负担,也不想再待在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家,只想早点出去打工,早点独立。
所以我虽然是90年的,可从小操心、吃苦,看起来比同龄人显老,眼神也沉,没什么朝气。早早尝够了生活的苦,早早懂了人情世故,比谁都能忍,也比谁都怕失去安稳。
十六岁那年,我跟村里的人一起去城里工厂打工。第一次离开家,到陌生的地方,心里又慌又茫然。
工厂的活很苦,每天站8个小时,在流水线上重复同一个动作,手脚不能停,慢一点就被组长骂,还要扣工资。车间里吵,机器声嗡嗡响,一天下来,耳朵里全是回音,肩膀和腰又酸又僵,晚上躺床上,浑身都疼。
女生宿舍里面是有6张上下床,我们每个人把自己的床都装扮的很漂亮。仿佛厂里面的宿舍就是我们的小家,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习惯,我睡下铺,我很讨厌别人坐我的床,大家知道我这个性格,人尽量的是避开了我的床。
食堂的菜多数是白菜、萝卜汤,肉糕,偶尔有点肉丝,少得可怜。米饭管够,但没什么味道。我舍不得花钱去外面买吃的,每一分钱都想省下来,要么存着,要么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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