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残港孤光（2/2）
偌大的中继星港，死寂得令人心底发寒。
长长的货运廊道，照明灵灯大半熄灭，只有零星几盏忽明忽暗，昏黄的光芒映照长长的通道。廊道两侧，不少舱门敞开，物资散落一地。有些舱室之内，可以看见蜷缩在角落，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躯体。
一路上，他们看见一幕幕惨烈景象。有的修士身上没有严重外伤，仅仅是浑身爬满灰金色道纹，便是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源序蛊惑同化。
“很多人，不是战死，是神魂先被瓦解。”楚昭看着沿途景象，声音带着唏嘘，“源序最恐怖之处就在这里，不需要兵刃厮杀，一点点瓦解你的内心，让你自己主动拥抱归一。”
走着走着，前方廊道拐角，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响。
五人瞬间止步，全部屏住呼吸。云翎手中青岚长剑瞬间绷紧，青色剑光凝聚于剑尖。墨衍的巫法法器亮起乳白色净化微光。
有活物。
千翼从飞梭之上传来神魂传音：“侦测到微弱生命信号，就在前方两百丈位置，生命体征紊乱，介于生灵与畸变之间，无法判定敌我。”
苏珩抬手示意众人缓步向前。转过廊道拐角，众人终于看清前方景象。
一名身穿星港守卫战甲的羽族修士，半边身躯已经覆盖灰金色纹路，翅膀残缺破损，靠在墙壁之上，手中紧紧攥着一把断裂的灵矛。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变为灰金之色，另一只眼睛，还残留着属于生灵的清明。
他正在拼命用短刃，一点点割去自己手臂之上蔓延开来的归序纹路，伤口不断流淌淡金色的血液，每割一下，身躯便剧烈颤抖，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残存的那只眼睛看向苏珩五人，眼中交织疯狂、绝望，还有一丝微弱的求生。
“快走……不要靠近中枢大殿……”羽族守卫嗓音破碎，断断续续，“星港高层，有人……主动接纳源序的意志……打开内层结界……浊流顺着裂隙涌进星港……很多弟兄，自己选择归于归一……不要听那些低语……千万不要……”
话音还未落下，他识海之中，那股归一意志骤然爆发。他残存的那一点清明飞快消散，仅剩的瞳孔彻底被灰金色吞没，周身雾气翻涌，身躯发生畸变，嘶吼一声，挥舞断裂灵矛朝着五人猛扑过来。
云翎没有迟疑，青岚剑光一闪而过。剑光并不凌厉杀伐，而是净化之光，一剑扫过，把那羽族守卫身上疯狂蔓延的归序力量硬生生打散。
羽族守卫身躯软软倒下，气息彻底断绝。到最后一刻，他依旧在对抗那侵蚀神魂的力量。
众人站在原地，心情沉重。
“内部有人主动投效源序。”苏珩低声重复方才守卫说出的那句话。
原本固若金汤的中继星港，不是被域外浊流强行攻破，而是从内部，被人亲手打开大门。
第三节 闸口阻隔，隐约传来人声
跨过羽族守卫的躯体，众人继续向内深入。
越往星港核心区域前进，空气之中灰金色的归序能量浓度便越高，识海之中的低语也越发清晰。
舍弃自我，不再有伤痛，不再有挣扎，万物同归，便是永恒安宁。
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钻进耳朵，钻进脑海，引诱你放下抵抗。
苏珩不断催动同心道韵，一层柔和斑斓微光笼罩五人，把那些蛊惑意念隔绝在外。可每抵挡一瞬，都在消耗他本就损耗严重的道心。
前方，一道厚重合金闸门横亘整条廊道，把通往中层补给库的道路彻底封死。闸门之上，布满灰金色同化纹路，控制闸门的阵纹面板已经被腐蚀损毁，无法通过正常手段开启。
楚昭走到闸门前，仔细端详上面的纹路：“主控制已经失效。想要过去，要么暴力破开闸门，要么从侧边老旧维修通道绕行。维修通道狭小，阵纹老旧，有坍塌风险，但不容易惊动核心区域。”
“走维修通道。”苏珩当机立断。暴力轰击闸门，巨大能量波动，一定会惊动星港深处那些被同化的存在，甚至惊动那些主动投靠源序的叛徒。
众人顺着侧边狭窄的维修甬道向前穿行。甬道十分逼仄，到处都是老旧管线，不少管线已经被归序力量腐蚀碎裂，时不时有细碎金属碎屑从头顶掉落。
就在穿过甬道中段之时，前方，隔着一层薄薄的金属隔板，隐约传出来人声。
不止一人。
声音很平和，听不出厮杀打斗，更像是一场集会宣讲。
“抗拒，只会带来痛苦与消亡。源序赐予我们真正的解脱。摒弃个体的执念，消融彼此的隔阂，融入宏大的归一之中，我们便不再有悲伤，不再有离别。”一道沉稳的男声缓缓诉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紧接着，许许多多的声音一同附和，语调平静，没有愤怒，没有狂热，只有一种死寂的安然。
“归于同一，永离苦难。”
一声声重复，隔着隔板传入五人耳中，听得人脊背发凉。
墨衍脸色一变：“是星港残存的修士，他们在主动接受源序的教化。不是被暴力胁迫，是他们自己选择拥抱归一。”
落霜眉头紧锁：“人心的崩塌，比外敌入侵更加可怕。”
苏珩抬手，示意众人放轻脚步，悄悄靠近隔板一处破损缝隙，向内望去。
隔板另一侧，是一处巨大的中层集会大厅。
上百名星港驻守修士，围坐在大厅中央。大厅高台之上，站着三名身穿联盟官服的人物，身上笼罩一层淡淡的灰金色光晕，正是方才宣讲的人。他们便是星港之中主动投效源序的高层。
大厅之内，大部分修士身上，已经浮现深浅不一的灰金色纹路。他们神态平静祥和，仿佛已经摆脱世间一切烦恼，静静聆听高台之上的宣讲。还有一小部分修士，还在苦苦挣扎，脸上流露痛苦，却被身边已经同化的同僚团团围住，不停劝说。
“放下抵抗吧，何必苦苦煎熬。”
“融入源序，就不用再背负守土的重担，不用再畏惧域外浊潮。”
那不是刑场，却是比厮杀战场更加令人绝望的景象。没有刀光剑影，却在一点点磨灭一个个生灵的自我。
高台之上，为首那名身披星港主事官袍的男子，似乎有所感应，猛地转头，目光直直望向苏珩众人藏身的隔板缝隙。
“有外来者。”他淡淡开口，声音传遍整座大厅，“又一群挣扎于痛苦执念之中的远方来客。来吧，进来。源序，愿意接纳所有迷途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