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迁民(2/2)
但第二批移民的转运出了更大的问题。第二批移民从济南锚点出发时,摆渡车里挤了将近一百五十人,超过了改装后的一百二十人上限。车厢门打开时,里面的移民因为拥挤和闷热,有几个人晕倒了。
洪启明在第三天收到了报告。他在回电中写道:“摆渡车的载客量不得超过一百二十人,这是硬规定。超载的车厢要整改,把多出来的人分流到下一批。车厢里要配水桶和干粮。谁再超载,撤职查办。”
摆渡车的超载问题在整改后得到了控制。锚点运输的间隔定为一个时辰一趟,白天黑夜不停。从济南锚点到阿拉木图锚点,从济南锚点到布哈拉锚点,从济南锚点到格罗兹尼锚点,从济南锚点到新港锚点,四条线路同时运行。一个冬天下来,从山东、直隶、河南、山西四省迁往西域的移民超过了一百万人。
但真正的艰辛是从省会锚点到垦殖点的路上。
从阿拉木图锚点到安西省的垦殖点,中间隔着几百里的草原和丘陵,没有铁路,没有公路,只有一条土路。移民们从锚点出来之后,要坐马车或者牛车走三天才能到垦殖点。第一批走的人在土路上颠了三天,到了垦殖点之后,发现垦殖点的房子还没盖好,只有几顶帐篷。移民们蹲在帐篷外面,看着草原上的风把草茬吹得沙沙响。有人对带队的吏员说:“这地方能种地?”吏员说:“能。官府说了,这地方的土壤肥,明年开春种下去,秋天就能收。”
移民们在垦殖点搭起了临时帐篷,等房子盖好了再搬进去。但草原上的风大,帐篷经常被风吹翻。移民们白天盖房子,晚上修帐篷。
咸海省的移民到了布哈拉之后,情况比安西省好一些。布哈拉城里有现成的房屋和集市,移民们先在城里住下来,再分批往周边的垦殖点走。布哈拉周边的绿洲连片,泽拉夫尚河的水流充足,移民们在绿洲的边缘开垦荒地,挖渠引水,种下了第一季冬小麦。一个从山西来的老农蹲在渠边,用手捧起水尝了一口,对旁边的移民说:“这水是甜的。比山西的水甜。”
里海省的移民到了格罗兹尼之后,发现这里的土地比预想的干旱。格罗兹尼在捷列克河畔,河谷地带有水,但河谷两侧的台地是半荒漠,年降水量少,种地需要引水灌溉。移民们在捷列克河上修了几条引水渠,把河水引到台地上,在台地上开垦荒地。第一年种下去的小麦,因为灌溉跟不上,收成不好。移民们蹲在地头,看着稀稀拉拉的麦苗,对带队的吏员说:“这地方种地难。”吏员说:“难也得种。官府说了,修渠的钱由官府出,你们出劳力就行。”
黑海省的移民到了新港之后,发现这里的土地比预想的潮湿。新港在黑海东岸的沿海地带,降水多,空气湿度大,种地需要排水。移民们在沿海的台地上挖了排水沟,把积水排到海里,在台地上开垦荒地。第一年种下去的玉米和土豆,因为排水沟挖得不够深,有一部分烂了根。移民们蹲在地头,看着烂了根的玉米秆,对带队的吏员说:“这地方种地也不容易。”
但民族矛盾比预想的更复杂。第一批移民在安西省的垦殖点刚刚搭起帐篷,当地的哈萨克牧民就找上门来,说那片草场是他们的冬季牧场。移民们说,地是官府分的。双方在草场上对峙了半天,当地的驻军赶到后才把双方拉开。
朱静宜在收到报告后,给洪启明发了一封急电。洪启明在回电中写道:“牧民的冬季牧场要保留,移民的垦殖点要避开牧道。让当地的官府和部落头人一起划界,牧道和牧场留给牧民,耕地分给移民。两边都要活,不能只顾一边。”
朱静宜在第二天带着民生署的人到了安西省,在当地的部落头人和移民代表之间来回跑了三天,最后划定了界线。部落头人在划界协议上按了手印,移民代表也在协议上签了字。
在移民转运的同时,黑龙江下游的移民也在夏季开始了有组织的迁移。从山东和直隶招募的移民在春天从济南锚点出发,经伯力锚点转运至黑龙江下游的垦殖点。到秋天,黑龙江下游的垦殖点已经建起了几十个村庄。
铁路的建设也在同步推进。鞍山钢铁厂在半年后出了第一炉钢水,何锦堂给洪启明发了一封电报。洪启明在回电中写道:“鞍山出钢了,四大钢铁厂就齐了。下一步,铁路的钢轨要优先供应四路铁路。”
铁路的进度比预想的慢了一些。从沈阳往庙街方向的铁路遇到了冻土问题。从北京经乌兰巴托到贝加尔湖的铁路遇到了水源问题。从兰州经新疆往勒拿河方向的铁路遇到了风沙问题。从伊犁直通黑海的铁路遇到了地形问题。
洪启明在十一月底收到了四路铁路的进度报告。他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铁路的进度慢了一些,但方向是对的。冻土、风沙、水源、地形,这些问题都要解决。铁路修到哪里,移民就跟到哪里。”
批完文件,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四路铁路的走向和西域移民的安置点。从济南到西域四省省会的锚点通道已经全部开通。他站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边坐下来,翻开一份新的文件。
这份文件是政务院关于移民新政策的补充方案。方案中提出,移民在安置后的第一年,每月可以领取一次官府配给的口粮和燃料。第二年如果收成好,可以停止配给。移民的子女在安置点的学堂免费读书。
洪启明在方案的末尾批了一行字:“移民的新政策照准。第一年的口粮和燃料要保证。学堂要建,孩子要读书。集市和庙会要办。移民住下来了,土地才能变成我们的。”
批完文件,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夜色正在变深,远处的唐山方向,炉火的光在夜空中形成一小片持续的暖晕。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带着初冬的气息涌进来。他站在窗边,看着西北方向——那是西域的方向,也是移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