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冰岸（2/2）

当天夜里，洪启明在营地的篝火旁召开了一次小范围的会议。参加的人有快速反应部队的前线指挥官、曹通译和两名营长。会上讨论的核心问题是：下一步往哪走。

前线指挥官说：“从江口到这里，我们已经走了将近两百里的海岸线。再往北，海岸线会更长，地形会更复杂。堪察加半岛的方向，俄军的驻防情况我们还不清楚。如果继续向北，补给线会拉长，兵力也需要分散。我的意见是，先把已经占领的区域巩固住，再考虑下一步。”

曹通译说：“原住民的登记工作还没有完成。黑龙江下游和库页岛上的定居点加起来有几十处，我们只走了不到一半。如果继续向北推进，原住民的登记和安置会被拖后。”

一名营长说：“但如果不继续向北，沙俄残余势力可能会在更北的地方重新集结。我们不动，他们就会动。”

洪启明听完之后没有立即表态。他从怀里掏出铁大柱从海参崴发来的电报，在篝火旁看了一遍。电报中确认了海参崴港口的修复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库页岛方向的后续清扫和巩固工作也已完成。电报末尾附了一段话：“海参崴到库页岛的航线已经通航，补给船可以定期往返。鄂霍次克海沿岸的部队如果需要增援和补给，可以随时通过海路和锚点双线运输。”

洪启明把电报折好放回怀里，说：“补给的事，铁大柱那边能解决。海路和锚点双线运输，物资不会断。但兵力的问题要考虑——我们现在的兵力够不够同时守住已有的区域和继续向北推进？”

前线指挥官说：“不够。快速反应部队现在分了三块，一块在黑龙江下游，一块在库页岛，一块在这里。如果继续向北，至少还要分出两个营。”

洪启明说：“那就从东北边防军调人。马总办在沈阳还有几个营的兵力，我让他调两个营过来，走海路到海参崴，再从海参崴转船到鄂霍次克海沿岸。同时从山东招募的移民，第一批已经出发了，后续的移民可以优先分配到黑龙江下游和库页岛，把已经占领的区域的人口填起来。”

会议结束后，洪启明在营地里又坐了一会儿。篝火在夜色中亮着，火光映着周围的帐篷和堆积的物资，在暮色中形成一团团暖色的光点。他蹲在篝火旁边，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一道线，标记了部队已走过的路程，又向前延伸了一段，延伸到岬角前方那片还未确认的海岸线区域，然后站起来，沿着岬角的边缘走回了营地。

第二天清晨，船队绕过岬角后继续向北航行。前方的海岸线开始变得破碎，海湾与岬角交替出现，岛屿和暗礁在航道上均匀分布。船队在航行中保持着匀速，船首划开水面时带着持续的水声，沿着碎冰和水道之间的间隙穿行。先头船只在午前抵达了一处较宽的海湾入口，海湾内部的水面平静，海水的颜色较深，入口处有两道沙嘴向海面延伸，形成一处半封闭的天然避风港。先头船只进入海湾后确认了水深和靠岸条件，随后通过旗语通知船队依次进港，在港区内按顺序下锚和停靠。

但船队刚刚下锚，海湾入口处就出现了情况。一艘小型帆船正在从外海方向缓慢靠近海湾入口，船身挂着沙俄的三色旗，航速不快，船头的水浪在午后的日光中形成一道细长的白色纹路。铁大柱的编队在外海巡航时曾经截获过一艘俄军巡逻舰，但那些都是军舰，而这艘帆船看起来更像是商船或运输船。先头船只见状立即升起旗语信号，通知全队进入戒备状态。两艘武装商船从海湾内驶出，在外海方向拦住了那艘帆船的去路。

帆船在发现被拦截后减速停船，船上的水手站在甲板上，没有抵抗。武装商船靠近后，由海军士兵登船检查。检查发现，这是一艘从流鬼半岛（堪察加半岛）方向驶来的运输船，船上载着皮毛、鱼干和少量粮食，准备运往鄂霍次克海沿岸的沙俄据点。船上共有十二名水手和一名船长，都是沙俄籍。船长在被问话时说，他们从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出发，已经在海上航行了将近一个月，不知道海参崴和黑龙江口已经被占领。

海军士兵将船长和水手集中到甲板上，由曹通译进行问话。船长姓米哈伊尔，四十多岁，在堪察加半岛和鄂霍次克海沿岸跑了十几年的船。曹通译问他：“堪察加半岛上的俄军还有多少人？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的驻军有多少？”

米哈伊尔答：“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的驻军不多，大概几百人。主要是守备部队，没有什么野战能力。鄂霍次克海沿岸的据点更少，每个据点只有几十人。”

曹通译问：“你知道海参崴已经被我们占领了吗？”

米哈伊尔说：“不知道。我出发的时候，海参崴还在俄军手里。后来就不知道了。”

曹通译把问话的结果报告给带队军官。带队军官决定将帆船和货物一起扣押，船长和水手暂时关押在海湾营地的临时拘留点，等待后续处理。同时，他将这个情况上报给了洪启明。

洪启明在当天下午收到了报告。他在回电中写道：“帆船扣押，货物登记，人员关押。从船长的问话中确认堪察加半岛的俄军驻防情况，作为下一步推进的情报参考。另外，让曹通译继续与原住民接触，把已经占领区域的原住民登记工作完成。移民的事，让李鸿章加快招募和转运。”

电报发出后，洪启明蹲在海湾营地的沙地上，用树枝在海湾的轮廓线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圈内标注了“补给中转”几个字，然后用脚把沙地上的痕迹抚平了。海风从海湾入口的方向吹来，拂过他面前尚未覆盖的沙面，在晨光中掠过刚刚被抹平的沙地和正在逐渐升高的日出，沿着海岸线的走向向北延伸。

在那里，一个新的边界线正在等待确认和划定，而沿鄂霍次克海海岸推进的船队和正在流鬼半岛边缘前进的登陆部队，正在用航速和航迹丈量着从黑龙江口到北冰洋沿岸的整条海岸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