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庙街（2/2）

部队在仓库外围完成了包围，用火箭炮对仓库的围墙进行了两轮齐射。围墙在炮击中出现了几处缺口，但仓库的主体结构仍然完好。伊万诺夫在缺口出现后没有投降，而是命令残余的哥萨克士兵从缺口向外突围。突围的哥萨克士兵在仓库前方的空地上被包围部队的火力覆盖，大部被歼，少数被俘。

伊万诺夫本人在突围失败后返回仓库，在仓库内用手枪自尽。仓库在当天上午被攻占。

庙街的战斗在天黑前全部结束。部队在城内清点了战场，给北京发了一封电报：阿穆尔哥萨克军驻庙街的部队和正规军共约四百人，阵亡约一百五十人，被俘约两百人，少数在战斗初期逃入森林。缴获火炮八门、排枪二十支、步枪四百余支，以及一批粮食和弹药。部队伤亡约六十人。电报末尾写了一句：“庙街已在我方控制之下。黑龙江入海口的航道已经打通。”

洪启明在第二天上午收到了电报。他在回电中写道：“庙街拿下了，黑龙江下游的最后一个据点就清了。海参崴、海兰泡、伯力、庙街，四个点连成一线，外东北的局势就稳了。下一步，把庙街的码头和防御工事修复，作为黑龙江入海口的补给中转点。”

电报发出后，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外东北的四个红圈——海参崴在东南沿海，海兰泡在黑龙江中上游，伯力在两江交汇处，庙街在黑龙江入海口。四个点在地图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把外东北的主要水道和陆路通道全部覆盖在内。他站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边坐下来，翻开一份新的文件。

在庙街城内的废墟中，曹通译带着两名士兵找到了永宁寺的旧址。寺基已经毁坏，地面上只剩下一片被杂草覆盖的碎石和砖块。寺旁的东正教教堂在战斗中被炮火击中，屋顶坍塌，墙壁上布满了弹痕。郭通译蹲在寺基的碎石旁边，用手扒开杂草和浮土，在碎石上的字迹大半模糊，但碑额上的几个字还能辨认——“永宁寺记”。碑身侧面刻着模糊的纹饰，在午后的日光中泛着暗沉的光。郭通译把石碑从碎石中小心地搬出来，用布包好，在寺基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沿着原路走回了指挥所。

当天夜里，洪启明在勤政堂的书房里收到了郭通译关于永宁寺旧址和石碑发现的报告。他在回电中写道：“石碑保护好，运回北京存档。寺基不重建，立一块木牌说明原委，让后人知道这地方曾经是什么。”

洪启明合上报告，翻开另一份文件。那是政务院关于外东北移民安置的补充方案，方案中列出了庙街、伯力、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地区的移民接收和土地分配计划。与东北其他地区相比，外东北的移民条件更为优厚——每户分配土地一百亩，是东北其他地区的两倍；到后两年免赋，之后每年只交六分税，比东北其他地区低两分；每户发农具一套、种子五十斤、建房补贴八银元，比东北其他地区多三银元；第一年的口粮由官府按人按月配给，每人每月三十五斤，比东北其他地区多五斤。

方案中还特别注明：移民招募范围不再局限于山东、直隶、河南、山西四省，而是向全国各省开放。凡愿意迁往外东北垦殖的农户，不论籍贯，均可到当地官府登记报名。各省官府负责组织报名和编组，由政务院统一安排铁路、海路和锚点转运。

洪启明在方案的末尾批了一行字：“外东北的土地比东北更肥，条件要更好。向全国招募，不限省份。先把人安下去，再把地占住。”

批完文件，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夜色正在变深，远处的唐山方向，炉火的光在夜空中形成一小片持续的暖晕。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带着硝烟味涌进来。他站在窗边，看着北方的方向——那是庙街的方向，也是黑龙江入海口的方向。

第一批从全国招募的移民在六月初开始集结。李鸿章在山东负责招募，但这一次招募的范围不再局限于山东。直隶、河南、山西的官府同时开设了登记点，江苏、安徽、浙江的官府也在各自的省城设立了招募处。消息沿着驿道和电报线路传遍各省，各地的农民在听到外东北的移民条件后，纷纷前往登记点询问。

一个从河南来的中年汉子在济南的登记点排了一上午的队。他叫王老栓，四十出头，在河南老家种了二十亩地，养活一家六口，年年不够吃。他在登记点对登记员说：“我听说外东北那边一户分一百亩地，两年免税，以后只交六分税。是真的？”登记员答：“是真的。但那边冷，冬天长，你得想清楚。”王老栓说：“冷不怕。我在河南也是冬天冻得手脚裂。只要有地，冷点怕啥。”登记员把登记册推到他面前，说：“签个字，按个手印。第一批走锦州，转海参崴，再到庙街。”

王老栓在登记册上按了手印，领了一张迁民证。他拿着迁民证走出登记点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迁民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揣进怀里，沿着街面走了。

同月，库页岛上也开始了第一批移民的安置。移民从山东和直隶招募，从锦州锚点经海参崴转运至库页岛南端。库页岛的气候比黑龙江下游更冷，冬季更长，但夏季温和，岛上的土地同样肥沃，适合种植耐寒的作物。铁大柱在库页岛南端划定了第一批移民安置点，安置点位于岛的南部沿海地带，地势较高，排水良好，靠近海岸线和河流，便于捕鱼和运输。移民到达后，在部队的帮助下搭起了棚子，开垦了第一批地块。

傍晚，洪启明站在江口高地上。暮色正在从海面上漫过来，把江水和海水染成一片暗沉的金色。黑龙江的入海口正在暮色中铺展开来，那些正在消退的浮冰和正在合拢的夜色之间，江与海的边界线正在缓慢地消失。风从海面上吹来，咸腥而寒冷，在暮色中抚过江口和正在退却的浮冰，掠过高地边缘和正在加固的防线，汇入北方的夜色与南方的暮光之间那道正在成形的分界线上。远处鄂霍次克海的海面上，正在编队航行的军舰和正在靠岸的运输船正在暮色中形成一道持续延伸的亮线，沿着海岸线的走向向南铺展。东方的海岸线尽头，堪察加半岛的轮廓正在暮色中显现，沿着海面与天际线之间的交界线延伸，在渐浓的夜色中等待着下一步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