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库页岛(2/2)
但并非所有接触都是平和的。
登陆后的第三天,侦察队在岛南端东侧的一处海湾附近遇到了另一户原住民。这户人家住在海湾边的石屋里,石屋的墙壁用不规则的片石垒成,缝隙中填着泥土和苔藓。石屋周围晾着几张兽皮,在午后的日光中散发着淡淡的腥味。侦察队靠近时,石屋的主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鱼叉,没有放下。郭通译上前用赫哲语喊话,对方没有回应,只是把鱼叉握得更紧了一些。郭通译又用费雅喀语喊了一遍,对方仍然没有放下鱼叉,但也没有举起来。
僵持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石屋的主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尼夫赫语。郭通译听完之后对侦察队军官说:“他说俄国人前几年也来过,说要收税,他没有交,俄国人把他的鱼干烧了。他问我们是不是也来收税的。”
侦察队军官让郭通译转告对方:不收税,不拿他的东西,只是路过。郭通译转述之后,石屋的主人沉默了一会儿,把鱼叉靠在墙边,转身进了屋子。过了一会儿,他端出一碗干鱼,放在门口的石头上,然后退回屋内,没有再出来。侦察队没有动那碗鱼,继续向前推进。
同一天,侦察队在岛南端西侧的一处河口附近发现了一片渔猎营地。营地里有七八座窝棚,窝棚用树枝和树皮搭成,顶部覆着苔藓和草皮。营地里的居民是赫哲人,与黑龙江下游的赫哲人同族。他们正在河边处理春季捕到的第一批大马哈鱼,鱼被剖开摊在河岸的石头上晾晒,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有人蹲在河边用鱼皮缝制衣服,鱼皮经过捶打和鞣制之后变得柔软而有韧性,在日光下泛着浅褐色的光泽。郭通译上前搭话,用的是赫哲语,这一次沟通顺畅得多。营地里的赫哲人认出了郭通译说的赫哲语,虽然口音有些不同,但基本能听懂。他们告诉郭通译,这片营地住了七八户人家,靠捕鱼和打猎为生,冬天用狗拉雪橇出行,每年秋天会有人去三姓城方向进贡貂皮。
郭通译把赫哲人的话转述给铁大柱时,补了一句:“他们说俄国人也来过,要他们交税,他们没交。俄国人没待多久就走了,因为岛上冬天太冷,俄国人受不了。”
黑龙江沿岸的情况与库页岛不同。沿途的地形以平原和沼泽为主,春季的积雪正在融化,融水使地面变得松软泥泞。但越往东北方向走,地势逐渐升高,平原和沼泽被连绵的低山和丘陵取代,山上的原始森林开始显露出来。
黑龙江沿岸的森林在清代文献中被称为“窝集”,是通古斯语中大森林的意思。《宁古塔纪略》中记载:“初入窝集,有大树数抱,环列两旁,汩汩然不见天日,唯有秋冬树叶脱落,则稍见天日。”快速反应部队进入窝集时,正是早春,树叶还没有完全抽出来,林间的光线还算明亮。树干笔直地向上生长,红松和落叶松的树冠在林间高处合拢,树干的表面覆着一层暗褐色的树皮,树皮上长着斑驳的苔藓和地衣。林下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和松针,踩上去松软无声。有人蹲下来拨开落叶,看到结果。
部队在林间行军时,偶尔会遇到倒伏的大树。树干横亘在小路上,需要绕行或从树干上翻过去。有的树干上长着成片的木耳和蘑菇,颜色从浅褐到深黑不一。有士兵摘了几朵蘑菇放在背包里,准备到了营地煮汤。林间的空气潮湿而清冷,带着松脂和腐殖质的气味。偶尔有风吹过林梢,带下几片枯叶和松针,落在士兵的肩上和枪管上。
部队控制了黑龙江中游一处关键渡口的两岸。渡口位于河道转弯处,河面开阔,水流平缓,两岸各有一处废弃的码头和栈桥。沙俄守军已经撤走,码头上残留着几堆烧过的灰烬和来不及带走的木料。先头部队在渡口两岸设置了哨位和检查站,并开始架设临时的浮桥,以便后续部队过江并沿北岸继续推进。后续部队在渡口控制后依次过江,在夜幕降临时完成了整编和休整。
同一天,郭通译从库页岛方向发来了一封电报,汇报了与原住民接触的情况。他在电报中说,库页岛南端的尼夫赫人和赫哲人对登陆部队的态度比较平静,没有发生冲突,但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欢迎。他们最关心的是两件事:一是收不收税,二是拿不拿东西。只要不碰这两条,他们就不抵触。
铁大柱看完电报后,在回电中写道:“告诉郭通译,原住民的东西一概不动。他们愿意换就换,不愿意换就不换。盐巴和茶砖可以多带一些,用来交换。另外,把三姓副都统衙门旧档中关于库页岛和黑龙江下游各部落的贡貂记录调出来,看看哪些部落与旧朝有贡纳关系,哪些没有。有关系的,按旧例维持;没有的,不强求。”
电报发出后,铁大柱在港务局的办公室里坐了片刻。窗外的海面上,正在出港的库页岛编队已经变成了几个移动的暗点,在夜色中缓慢消失。远处的岸线上,库页岛的轮廓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灰蓝色,岛上的森林在暮色中形成一道连续的暗影,沿着海岸线的走向向远方延伸。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松脂的气息涌进来。库页岛方向的夜风从海面上吹来,裹着岛上森林的松脂味和苔藓的潮湿气息,从窗缝中渗进来,拂过桌面上的纸页,把它们吹得轻轻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