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库页岛(1/2)
库页岛南端的登陆行动,是在收复海参崴后的第三天清晨开始的。
天色将明未明,海面上浮着一层低低的薄雾,把岛屿的轮廓裹在一层灰白色的轻纱里。两艘铁甲舰和一艘运输船组成的编队,在夜间已经完成了从海参崴到库页岛南端的航程。舰队在一处背风的海湾外停泊,海面平静,水深合适,岸线平缓。
天亮之后,薄雾散开,库页岛的轮廓逐渐清晰。岛南端的海岸线由黑色的礁石和灰白色的沙砾组成,礁石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苔藓和海藻,在潮水的冲刷下泛着湿润的光。岸线内侧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蕨类植物,灌木的枝条还没有完全抽叶,在晨光中呈现出灰褐色的轮廓。再往内陆走,灌木逐渐被高大的针叶林取代,林间的树木以鱼鳞云杉和萨哈林冷杉为主,树干笔直,树冠在头顶合拢,遮住了大部分天空。林下的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苔藓和落叶,落叶是去年秋天落下的,经过一冬的雪压和春日的融水浸泡,已经腐烂成一层松软的腐殖质,踩上去会陷下去半寸深。
登陆部队在岸上集结后,沿着海岸线向岛内推进。前锋连的士兵走在林间的小路上,路是野兽踩出来的,窄而弯,两侧的灌木和蕨类植物不时勾住裤腿和枪带。有人蹲下来把勾住裤腿的枝条拨开,手指碰到枝条上的露水,冰凉。林间的空气潮湿而清冷,带着苔藓和腐殖质的气味,偶尔有风从林梢穿过,带下几片枯叶,落在士兵的肩上和枪管上。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林间的光线逐渐变亮,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甸。草甸上覆盖着去年枯黄的草茎和新冒出来的嫩芽,嫩芽的颜色从枯黄中透出来,在晨光中泛着浅绿。草甸的边缘有一条小溪,溪水从林间流出,水色清亮,溪底铺着细碎的砾石,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有人蹲在溪边洗了把脸,水凉得刺骨,是融雪汇下来的。
第一处哨所位于草甸北侧的一处低矮丘陵上,由几间木屋和一道简易的木栅栏组成,木屋的屋顶覆着苔藓,栅栏的木桩之间长满了野草。哨所内没有多少兵力,在确认无法抵挡后,守军没有进行有效的抵抗,陆续撤入了森林。登陆部队在控制哨所后,继续向岛内纵深推进,沿途清理了第二处和第三处哨所。到傍晚时分,库页岛南端的主要据点已经全部控制。
入夜后,登陆部队在草甸边缘的一处高地上扎营。篝火在夜色中亮起来,火光映着周围的针叶林,把树干的轮廓投在暗处。有士兵蹲在火边烤干粮,有人靠在树干上擦枪,有人把湿透的靴子脱下来放在火边烘着。林间的夜风带着松脂的气味,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叫声,短促而清亮,在密林中回荡一阵便消失了。
第二天清晨,侦察队从营地出发,沿岛内道路向北搜索前进,确认后续的推进方向和沿途的守军分布。侦察队在林间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在一处河湾附近遇到了第一户原住民。
那是库页岛南端的一户尼夫赫人,住在河湾边的一间半地下的木屋里。木屋的框架用粗木搭成,外面覆着厚厚的泥土和草皮,屋顶上长满了杂草,从远处看几乎和地面融为一体。木屋的门口挂着一张鱼皮,鱼皮已经干硬发黑,在晨风中轻轻晃着。侦察队靠近时,木屋的门口走出来一个人,穿着鱼皮缝制的上衣,下身是兽皮裤子,脚上穿着一双用草编成的鞋子。他站在门口没有动,目光落在侦察队的枪上,手垂在身侧,没有去拿靠在门边的鱼叉。
侦察队的带队军官没有继续靠近,在河湾对岸停了下来。双方隔着一条窄窄的溪流对望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
当天下午,铁大柱从海参崴派来的旗人通译到了。
通译姓郭,是沈阳归附的旗人,祖上在三姓副都统衙门当过差。三姓副都统衙门是清代管理黑龙江下游和库页岛各部落的机构,负责赫哲、费雅喀等部族的贡貂事务,每年派出佐领前往库页岛和黑龙江下游收贡。郭通译的父亲曾在三姓副都统衙门当过笔帖使,从小教他学过赫哲语和费雅喀语,虽然说得不算流利,但日常交流没有问题。
郭通译到了河湾之后,在溪边蹲下来,先没有开口,而是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小块盐巴,放在溪边的石头上。盐巴是关内带来的,在库页岛的原住民中很稀罕,当地的渔猎部落平时吃的盐是从海水里熬出来的,色黑味苦,比不上关内的精盐。郭通译把盐巴放好之后,退后几步,蹲在溪边等着。
木屋的主人从门口走出来,沿着河湾走到溪边,蹲下来看了看那块盐巴,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然后抬起头来,对郭通译说了一句尼夫赫语。郭通译回了一句,用的是赫哲语,两种语言虽然不同,但同属通古斯语系,有不少相近的词,加上手势和表情,勉强能沟通。
郭通译后来向铁大柱汇报说,那户尼夫赫人问的是“你们从哪里来”。郭通译答的是“从南边来,从三姓城的方向来”。尼夫赫人听到“三姓城”三个字之后,表情变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把盐巴收起来,转身回了木屋。过了一会儿,他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一串晒干的鱼,走到溪边递给郭通译。郭通译接过来,从布袋里又掏出一小块茶砖,递了回去。尼夫赫人接过茶砖翻来覆去看了看,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木屋。
这是登陆部队在库页岛上与原住民的第一次接触。没有冲突,没有争吵,双方隔着一条溪流交换了盐巴和鱼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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