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悬匾（2/2）

约翰斯顿没有再追问。

第二项议题是港口管理权的交接和驻港机构的设置安排。方案明确了香港港务局在行政委员会成立后由委员会直接管理，港务局的日常运作由中方人员负责，港区的日常管理和船舶进出调度也由委员会统一部署，英方人员不参与港口管理。

英方代表在会议中提出了一个补充意见。约翰斯顿说：“港口管理可以参考国际惯例中的通行做法，在具体操作上保留与各国船只通行的现有惯例，以减少过渡期间可能出现的障碍和延误。”

中方代表在听取了英方代表的意见后进行了内部讨论，并在会议记录中加注了一段说明，确认港务局将在起草相关规定时参考国际惯例中适宜本地条件的做法，但具体条款须由委员会审议通过后方可执行。

约翰斯顿说：“这个说明太模糊了。什么叫‘适宜本地条件’？由谁来判断？”

中方代表说：“由委员会判断。英方代表可以在委员会中提出意见，但最终决定权在中方。”

约翰斯顿说：“这等于没有承诺。”

中方代表说：“港口管理是主权问题。中方的承诺是：在具体操作上会参考国际惯例，但不会让渡管理权。英方如果对此有异议，可以保留意见，记录在案。”

约翰斯顿在桌边坐了片刻，说：“我保留意见。”

第三项议题是已撤离侨民的回返登记办法，这一项的讨论相对简短，双方代表在各自立场和意见基础上确认了相关流程。

会议在午前休会。下午复会时，委员们就委员会的日常运作机制进行了讨论和确认，包括各方的议事制度、文书的存档方式和各方的联络对接机制。当天下午五时左右，会议进入尾声，由中方代表宣读了本次会议的决议内容，并对各方的确认情况进行了汇总。决议内容在各方没有异议的情况下通过了确认。

第一次全体会议结束后，吴健彰站在三楼走廊尽头，透过窗户看着中环正在暮色中铺展开来的街道和屋顶，看着远处的港口和海面上正在亮起的灯火，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走廊走下楼去。花岗岩旧楼的门口，那块写着“香港行政委员会”的木牌正在暮色中泛着湿润的光。

当天夜里，一份关于香港行政委员会正式成立的电报从广州锚点发出，经空间通道直送北京。电报的内容确认了委员会第一次全体会议的情况，确认了委员会章程的签署和议题讨论的结果，并附了一份关于物资供应恢复方案的简要摘要。

第二天傍晚，北京的回电经由锚点传回广州：“香港行政委员会正式成立，已纳入共和国行政序列。物资供应恢复方案核准执行。港口管理权交接流程按会议决议推进。委员会后续报告按月报送。”

吴健彰看完回电后把电报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珠江口的夜色正在铺展开来，沿岸的灯火正在次第亮起，海面上的航标灯也在夜色中亮起，沿着航道的方向向远处延伸。

但事情并没有因为委员会挂牌就一帆风顺。

一月二日，香港行政委员会召开第二次全体会议。这次会议的核心议题是物资供应恢复的具体执行方案。中方代表在会上提交了一份详细的分销商名单，名单上有六家华商和两家英商。约翰斯顿在看完名单后立即提出了异议。

“为什么只有两家英商？”约翰斯顿问，“香港的英商有十几家，你们只选了八家，其中英商只有两家。这不公平。”

中方代表答：“分销商的选定标准是三条：有仓储能力，有销售网络，有良好的纳税记录。符合这三条标准的英商只有两家。其他英商要么没有仓储，要么销售网络不完整，要么在断供期间有偷运和囤积的记录。”

约翰斯顿说：“断供期间的偷运是因为供应中断，英商不得不自救。不能因为英商自救就剥夺他们的分销资格。”

中方代表说：“偷运是违法行为。中方在断供期间对偷运行为进行了登记和警告，没有追究。但如果让有偷运记录的英商参与分销，就等于鼓励违法。中方不会这么做。”

约翰斯顿说：“那英商的损失谁来承担？”

中方代表说：“英商的损失是自己造成的。如果英商不偷运，不囤积，不哄抬粮价，今天的名单上会有更多英商。”

约翰斯顿在桌边坐了片刻，然后把文件合上，说：“我要求将英方的异议记录在案。”

中方代表说：“可以。记录在案。”

会议结束后，吴健彰收到了香港方面的报告。他在当天下午给北京发了一封电报，报告了第二次会议的争论情况。洪启明在回电中写道：“英方有异议，让他们提。提了不一定要改。委员会的最终决定权在中方，这一点不能松。物资供应恢复之后，香港的粮价会降下来，英商的损失会逐步弥补。但英商如果继续闹，就让他们闹。香港是中国领土，不是英商的殖民地。”

一月五日，第一批物资从广州港运抵香港。粮船在上午靠岸，码头上已经设好了分销点，华商和英商的分销商在码头上按顺序领货。粮食、蔬菜、燃油和日用品在当天下午开始向香港居民销售，价格比断供期间的市价低了三成。香港的街头排队购粮的人流在当天下午明显减少，部分商户开始重新开门营业。

同一天下午，约翰斯顿在委员会办公室里向吴健彰递交了一份书面报告，内容是关于英商在物资供应恢复中的参与情况和反馈意见。报告中说，两家英商分销商在当天下午的销售中完成了预定配额，没有出现纠纷。约翰斯顿在报告的末尾写了一段话：“英方将继续参与委员会的日常工作，并对物资供应恢复的执行情况进行监督。”

吴健彰看完报告后，在末尾批了一行字：“监督可以，干预不行。”然后让秘书把报告抄送北京备案。

一月七日，吴健彰在广州收到了香港行政委员会的第三份报告。报告说，香港的物资供应已经基本恢复，粮价从断供期间的高位回落到正常水平，港口吞吐量恢复到战前的六成，侨民回返登记工作已经启动，第一批回返的侨民正在从广东沿海各港口乘船返回香港。报告的末尾附了一句话：“委员会运转正常，英方代表继续参与讨论，未再提出新的异议。”

吴健彰看完报告后把它放在桌角，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广州城正在夜色中铺展开来，远处的珠江口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码头边的灯火正在海岸线上亮起。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海水的气息涌进来，拂过桌面上的纸页，把它们吹得轻轻掀动。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一份新的文件上批了一行字：“香港的事，按章程办。英方不服，让他们找叶名琛。”

他搁下了笔，靠在椅背上合了一会儿眼。窗外珠江口的海面上正在缓慢地亮起新一批航标灯，沿着航道的方向依次亮起，在夜色中形成一道正在延伸的光带，与码头边正在收工的脚步声一起，在夜色中汇入整片正在整合的疆域。夜色还在加深，尚未定调的谈判和尚未挂牌的委员会正在夜色中等待着下一步的落定，而南方海面上那些正在巡逻的船影和正在卸货的商船正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在夜色中持续地向远处延伸。

同一天夜里，吴健彰收到了北京发来的第二份电报。电报确认了各省的行政架构调整已经完成，各省的省长由中央任命，各府的行政机构按照政务院的统一标准设置。电报的末尾附了一句话：“各省的行政体系已经就位。下一步，是让每一个府、每一个县都动起来。”

吴健彰把电报放在桌角，翻开那本空白的册子，在扉页上写下了到任后的第二批工作记录。他写完之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南方的夜色。珠江口的海面上，航标灯在夜色中连成一线，沿着航道的走向向远方铺展。远处的码头边，正在归航的渔船的灯火在水面上形成一道道细长的金色光带。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走回桌前坐下来，继续处理下一批文件。

夜色还在加深，广州城内的灯火正在逐街亮起，沿着城墙根的方向向远处延伸。香港的谈判、广东的行政、沿海的偷运、省际的联络，这些正在运行和正在推进的事项，与正在运转的中央行政系统和正在铺展的省际事务同步运行，在夜色中融入整片正在整合的疆域，沿着铁路和电报的走向逐级展开，覆盖着那些正在建设的工厂和正在运转的工坊，与夜色一起，在暮色中持续地向前铺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