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悬匾（1/2）

十二月二十三日，广州的晨雾散得比往常更早一些。吴健彰在省政府正堂里坐到了辰时，桌面上放着一份新到的电报。电报是从香港转来的，由英方代表签发，内容不长：“关于香港行政委员会的组成方式，我方已收到北京方面的最终方案并进行了内部审议。经评估后，我方决定接受中方提出的方案：委员会由五名中方代表和两名英方代表组成，日常事务由多数票决定。英方代表不享有否决权。我方将在收到确认函后启动代表委派程序，并配合在既定日期内完成委员会的组建工作。”

吴健彰看完电报后在桌边坐了片刻，让秘书给香港方面回复了一封确认函，同时将此消息通过锚点同步传往北京。电报在当天午前发出，经广州锚点转送至北京政务院。

当天下午，吴健彰把何幕僚长叫到了正堂。他把英方的电报递过去，说：“你看看，约翰斯顿这次倒是干脆。三天前还在拖，现在突然就接受了。”

何幕僚长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说：“他不是突然想通了。他是算清楚了。英国舰队没了，香港的粮船进不来，他在九龙的货仓空了一半，港岛那边的英商天天找他诉苦。他再拖下去，英商自己就把他换掉了。”

吴健彰说：“那他答应的条件是真心还是假意？”

何幕僚长想了想，说：“真心谈不上，务实是真的。他现在需要委员会挂牌，好让物资恢复。至于挂牌之后他会不会在别的地方找麻烦，那是另外一回事。”

吴健彰在桌边坐了片刻，说：“委员会挂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物资供应恢复。但恢复多少、什么时候恢复，由我们说了算。约翰斯顿如果以为签了字就能让粮船明天进港，那他就想错了。”

何幕僚长说：“那你打算怎么安排？”

吴健彰说：“先恢复生活必需品——粮食、蔬菜、燃油、日用品。供应渠道由广州方面统一管理，不开放竞争性采购，也不给个别企业特权。英商想进货，可以，按委员会的规矩来，排队申请，统一分配。他们要是嫌慢，那就继续等。”

何幕僚长点头，说：“这样英商会有意见。”

吴健彰说：“有意见可以提。委员会里有英方代表，让他们在会上提。提了我不一定要采纳。”

香港行政委员会的组建工作于次日在广州与香港之间同步启动。委员会的中方代表由吴健彰提名，经中央确认后即日生效，包括广东省政府代表、广州海关代表、海军代表各一人，以及两名政务院派出的行政专员。英方代表在收到正式组建通知后，确认了两名人选的委派，并于十二月二十五日抵达香港，向中方代表处通报了具体分工和对接安排。

但在委员会正式挂牌之前，第一场争吵就来了。

十二月二十六日上午，英方代表约翰斯顿从香港赶到广州，直接到广东省政府求见吴健彰。吴健彰在正堂里见了他。约翰斯顿进门后没有寒暄，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说：“吴先生，委员会的中方代表名单我看了。五个人里面，有广东省政府的代表、海关的代表、海军的代表，还有两名政务院的专员。英方只有两个人。这个比例在章程里写的是‘双方代表按平等人数组成’，但实际上一方五个人，一方两个人，这叫平等吗？”

吴健彰把文件拿起来翻了翻，放在桌上，说：“约翰斯顿先生，章程里写的是‘英方代表参与日常事务的讨论’，没有写‘双方按平等人数组成’。章程的正式文本是双方签了字的，你手里那份也有英方的签字。如果你现在对章程的条款有异议，我们可以重新谈。但重新谈之前，委员会不挂牌，物资不恢复。你愿意重新谈吗？”

约翰斯顿沉默了一会儿，说：“章程已经签了，我不要求重新谈。但英方代表的人数应该增加。”

吴健彰说：“章程里写的是英方两名代表。如果你要增加，那是修改章程，不是执行章程。修改章程需要双方重新签字。你要修改吗？”

约翰斯顿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物资供应恢复方案呢？方案里写的是由广州方面统一管理供货渠道，不开放竞争性采购。这意味着英商不能自己进货，只能等委员会分配。这对英商不公平。”

吴健彰说：“香港是中国领土，物资供应由中国政府管理。英商在香港做生意，要遵守中国的规矩。统一管理是为了保证供应有序，不是针对英商。如果英商觉得不公平，可以不进货。”

约翰斯顿说：“如果不开放竞争性采购，英商的成本会上升，最终会转嫁到香港居民身上。”

吴健彰说：“香港居民会买到平价粮，因为供应渠道由政府控制，没有中间商加价。英商如果愿意按政府的定价销售，可以参与分销。如果英商想自己定价，那就不能参与。”

约翰斯顿在桌边坐了片刻，说：“我需要向伦敦汇报。”

吴健彰说：“你可以汇报。但汇报之前，我提醒你一件事——委员会挂牌的日期已经定了，十二月二十八日。如果英方在挂牌之前提出新的条件，挂牌可以推迟，物资恢复也可以推迟。你算算，英商还能撑多久。”

约翰斯顿没有回答，站起来走了。

当天下午，吴健彰给北京发了一封电报，报告了与约翰斯顿的会谈情况。洪启明在回电中指示：“英方提的条件，一条都不接受。委员会按原方案挂牌，物资按原方案恢复。英方如果拒绝参加，委员会照常运转，英方席位暂时空缺，等他们想通了再来。”

十二月二十八日清晨，香港中环那间花岗岩旧楼的大门在辰时准时打开。正门内侧的门厅已经被清理干净，地面重新铺了红砖，墙上的旧漆经过了修补和粉刷，门厅正中央的墙壁上钉着一块崭新的木牌，牌面上用中英两种文字写着“香港行政委员会”几个字。

会场设在三层的一间大会议室内，长桌居中摆放，两侧各设一排椅子，桌面铺着白布，布面上放着一摞空白纸页和几支墨笔。吴健彰在会议开始前一刻钟到达，在楼内走了一圈，检查了会场的布置和办公室的准备工作，然后在三楼走廊的尽头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沿着走廊走向了会议室。

委员们陆续在桌边落座之后，会议室的门被从内侧合拢。会议在辰时二刻正式宣布开始，首先确认了委员会的成立程序，然后由中英双方代表共同确认了委员会章程的正式版本，章程在确认后由双方代表分别签署，各自保留一份存档。

第一项议题是香港的物资供应恢复方案。中方代表将方案文本分发给在座的各位成员，逐项说明了物资恢复的步骤和安排——先从生活必需品入手，包括粮食、蔬菜、燃油和日用品的供应，后续将根据港口运营状况逐步扩展到其他品类。物资供应将在春节期间基本恢复，但恢复后仍由广州方面统一管理供货渠道，不引入竞争性采购，也不对个别企业开放特权。

英方代表在阅读方案后，首先就恢复的进度和时间节点提出了几个问题。约翰斯顿说：“春节期间恢复供应，时间太紧了。香港的库存已经见底，如果恢复不到位，春节期间会出现粮荒。”

中方代表答：“恢复方案已经考虑了春节因素。广州方面从十二月二十日开始调集物资，第一批粮食和蔬菜已经在广州港装船，预计十二月三十日可以运抵香港。委员会的挂牌和物资的到位是同步的，不会出现空档。”

约翰斯顿又问：“统一管理供货渠道，具体怎么操作？英商能不能参与分销？”

中方代表答：“英商可以参与分销，但必须按委员会的定价销售，不得自行加价。分销商的名单由委员会审定，不设配额，不设特权。英商如果愿意按规矩来，可以申请。”

约翰斯顿说：“如果英商不愿意呢？”

中方代表说：“那就不参与。香港的物资供应由政府直接负责，不依赖英商。英商不参与，不影响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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