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履新（2/2）
签字结束后，约翰斯顿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笔放在桌上，说了一句：“吴先生，我在香港住了二十多年。我不希望香港出乱子。”
吴健彰把协议收好，说：“香港是中国领土。出不了乱子。”
香港行政委员会的章程签署后，吴健彰在当天下午给北京发了一封电报。电报只有一句话：“香港章程已签。委员会将在数日内挂牌。”
洪启明在回电中写道：“挂牌之后，香港的事就交给你了。英方不服，让他们找叶名琛。叶名琛现在是外务大臣，专门管这件事。”
同一天，另一件事也在广州发生了。广东沿海的几处港口报告，最近几天有渔船在夜间向香港方向偷运物资，主要是大米和蔬菜。吴健彰在收到报告后没有立即下令封锁港口，而是派人查明了偷运的物资数量、规模和来源，确认了提供物资的渔村和供应商，然后通报广东沿海各府加强夜间巡查和锚地管制，同时对涉案渔村和供应商进行登记，要求其承诺停止向香港方向输送物资。
何幕僚长在当天下午问吴健彰：“为什么不直接抓人？”
吴健彰说：“抓人容易，抓完了呢？渔村的人靠海吃海，香港那边出高价买粮，他们不卖，就得饿肚子。先登记，再警告，给他们一条路走。下次再犯，再抓不迟。”
何幕僚长说：“那香港那边等着的粮船怎么办？”
吴健彰说：“香港的粮船等不了多久。委员会挂牌之后，香港的物资供应要逐步恢复，但恢复多少、什么时候恢复，由委员会决定，不是由英商决定。约翰斯顿今天签字，明天就想让粮船进港，那是做梦。先挂牌，再谈物资，一步一步来。”
何幕僚长在当天傍晚把吴健彰的意见传达到了各府。广东沿海各府在收到通报后，陆续在各自的港口和渔村张贴了公告，要求所有船只不得向香港方向偷运物资。公告张贴后的第二天，偷运活动明显减少。何幕僚长在第三天的报告中确认，广东沿海的港口和锚地已经恢复了正常秩序，偷运活动基本停止。
但在偷运问题处理的同时，另一桩麻烦事也浮出了水面。广东省政府的一名幕僚在交接时提交了一份清单，清单上列出了总督府的所有资产，包括房产、田产、库银和物资。吴健彰在核对清单时发现，清单上的库银数目比账面上少了将近两万两。他让人把账册调出来逐项核对，发现这笔钱在前任任期内被分三次支出了，支出项目写的是“修城”和“办团练”，但没有附任何明细和收据。吴健彰在当天下午把幕僚叫来问话。幕僚支支吾吾，先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又说“可能是账房记错了”。吴健彰没有当场发作，让人把账册封存，然后给北京发了一封电报。洪启明在回电中指示：“查。查到谁就是谁，不管牵涉到谁。广东的库银是百姓的税，不是官员的私房钱。”
吴健彰在接到回电后，当天夜里就派人把那名幕僚控制住，同时调了总督府卫队的一个排查封了幕僚的住宅和账房。第二天上午，他在广东省政府的偏厅里设了一张桌子，亲自审问那名幕僚。幕僚在证据面前最终承认，那两万两库银中的一部分被他用于自家商铺的周转，另一部分被前任总督批给了地方乡绅“办团练”，但团练没有办成，钱也没有退。吴健彰在审问结束后，把幕僚移交给了广州府衙，按律处理。同时给北京发了一封电报，报告了处理结果。
洪启明在回电中只写了四个字：“办得好。”
到了十二月下旬，北京方面发来了确认函，确认了广东各府县的人事调整方案和执行进度。电报的末尾附了一段话：“香港行政委员会需要在春节前挂牌运作。不能再拖了。”
吴健彰看完电报后把它放在桌面上，在灯下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广州城正在夜色中铺展开来，远处的珠江口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码头边的灯火正在海岸线上亮起。他沿着窗台走了一圈，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海水的气息涌进来，拂过桌面上的纸页，把它们吹得轻轻掀动。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坐下来，拿起笔，在电报稿的下方写了一行字：“确认收到。委员会将在数日内挂牌。”
他搁下了笔，靠在椅背上合了一会儿眼。窗外珠江口的海面上正在缓慢地亮起新一批航标灯，沿着航道的方向依次亮起，在夜色中形成一道正在延伸的光带，与码头边正在收工的脚步声一起，在夜色中汇入整片正在整合的疆域。夜色还在加深，尚未定调的谈判和尚未挂牌的委员会正在夜色中等待着下一步的落定，而南方海面上那些正在巡逻的船影和正在卸货的商船正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在夜色中持续地向远处延伸。
同一天夜里，吴健彰收到了北京发来的第二份电报。电报确认了各省的行政架构调整已经完成，各省的省长由中央任命，各府的行政机构按照政务院的统一标准设置。电报的末尾附了一句话：“各省的行政体系已经就位。下一步，是让每一个府、每一个县都动起来。”
吴健彰把电报放在桌角，翻开那本空白的册子，在扉页上写下了到任后的第二批工作记录。他写完之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南方的夜色。珠江口的海面上，航标灯在夜色中连成一线，沿着航道的走向向远方铺展。远处的码头边，正在归航的渔船的灯火在水面上形成一道道细长的金色光带。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走回桌前坐下来，继续处理下一批文件。
第二天上午，吴健彰在省政府正堂召集了一次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广东省政府各署的负责人、广州府知府、以及从北京调来的几名行政人员。会议的内容是确认广东省各级行政机构的设置和人员配置。吴健彰在会上说：“省一级的行政架构已经定了，接下来是府和县。各府各县的善后处从今天起正式转为府署和县署，原来的善后处主事转为府署和县署的主官。人员不增不减，职责不变，但印章要换，牌子要换，流程要按政务院的新标准来。”
广州府知府在会上提了一个问题：“原来的善后处管的是战后安置和治安，现在转为府署，管的范围大了，赋税、户籍、田亩、水利、教育都要管。人手不够怎么办？”
吴健彰说：“先从原来的善后处人员里调配，不够的从省政府的培训班里调。政务院已经在各省设了行政培训班，培训三个月，结业后分配到各府县。第一批学员下个月就到广东。”
会议结束后，吴健彰在正堂里坐了一会儿。何幕僚长进来报告说，香港行政委员会的挂牌仪式定在十二月底，英方代表约翰斯顿已经确认出席。吴健彰点点头，说：“挂牌那天，你代表我去香港。我不去了。香港的事，挂牌之后按章程办，日常事务由委员会处理，重大事项报省政府。”
何幕僚长问：“那英方副主席的权限呢？”
吴健彰说：“按章程办。他参与讨论，可以提意见，但没有否决权。他提的意见对，就采纳；不对，就不采纳。不要因为他提了意见就一定要改，也不要因为他提了意见就一定要驳。按章程办，按实际需要办。”
何幕僚长领命而去。吴健彰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广州城的街巷在午后的日光下铺展开来，远处的珠江口在薄雾中泛着灰白色的光。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坐下来，继续处理下一批文件。
夜色还在加深，广州城内的灯火正在逐渐亮起，沿着城墙根的方向向远处延伸。香港的谈判、广东的行政、沿海的偷运、省际的联络，这些正在运行和正在推进的事项，与正在运转的中央行政系统和正在铺展的省际事务同步运行，在夜色中融入整片正在整合的疆域，沿着铁路和电报的走向逐级展开，覆盖着那些正在建设的工厂和正在运转的工坊，与夜色一起，持续地向前铺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