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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定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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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上旬,北京城里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城墙根下的杨树叶子正在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铺在青石板路面上,被行人的脚步踩碎,又被扫帚拢到墙角。安定门内侧的纸币兑换窗口已经不用排队了,柜台后的职员偶尔会闲下来喝茶。电报线路和纸币兑换窗口的运转节奏正在日趋稳定,整个北方四省已经全部接入电报网络。

在唐山,钢铁厂的高炉正在持续加热,炉膛内部的温度正在缓慢而稳定地上升。何锦堂蹲在炉前的地面上,用手背探了一下炉壁的温度,站起来沿着轨道走向鼓风机房检查了一遍皮带和风道的连接状态。当天下午,何锦堂给北京发了一封电报:“高炉预热已完成,预计明日点火试炉。”

电报到达北京的时候,洪启明正在城北的新工坊区里查看新到的蒸汽机安装情况。他看完电报后,在电文纸的边缘用笔写了一个字:“收。”然后把电报纸折好放进口袋里,继续沿着工坊区的通道走了一圈,查看了新安装的蒸汽机。

第二天清晨,何锦堂把第一把火把投进了高炉的炉膛。火焰在炉膛内部跳跃着,将焦炭和铁矿石逐层引燃,温度正在持续升高,炉膛内壁的耐火砖在高温下逐渐发出暗红色的光。正午时分,铁水从出铁口缓缓流出,沿着沟槽向下流淌,在接触砂模的瞬间腾起一阵白烟。何锦堂蹲在出铁口旁边,看着铁水在铸模中逐渐冷却凝固,从亮红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灰黑色。他站起来,走到冷却后的铸件旁边,用锤子轻轻敲了一下,听着声音,确认了硬度和致密程度,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第一炉铁水已顺利流出。铸件质量合格,唐山钢铁厂正式投产。”电报在午后发往北京。

但唐山钢铁厂的选址,从一开始就不是随意的。

洪启明在批建唐山钢铁厂之前,先在城楼上跟何锦堂和工务署的人开了两次会。会上有人提出把钢铁厂建在北京城外,理由是离京城近,运输方便,安全也有保障。洪启明听完之后,在桌上摊开了一幅直隶全图,用手指在北京的位置点了一下:“北京是都城。钢铁厂建在北京城外,现在看是方便,将来呢?北京城的人口在增加,城区在扩张。钢铁厂的烟囱冒烟,灰尘落在城里的屋顶上,落在街道上,落在百姓的院子里。十年之后,北京城扩到钢铁厂边上,钢铁厂要搬。搬一次要花多少钱?搬一次要停多少工?与其将来搬,不如现在就建在唐山。”

他在图上从北京划到唐山,在唐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唐山有煤,有铁,有滦河的水,有渤海湾的码头。煤和铁在唐山附近,滦河的水可以冷却,码头可以运货。钢铁厂建在唐山,矿石从迁安和滦县运过来,煤从开平煤矿运过来,产品从滦河码头装船出海,或者从铁路运到北京、天津、山海关。北京只保留机器局和兵工厂,不建钢铁厂。钢铁厂的重活、脏活、累活,放在唐山。”

何锦堂当时问了一句:“唐山沿海的码头建在哪里?”

洪启明在滦河入海口的位置画了一道线:“滦河入海口的南岸有一处天然深水区,水深足够停靠中型海船。码头的栈桥从岸边延伸到深水区,栈桥的桩基用水泥浇筑,桥面用钢板铺成。码头和钢铁厂之间修一条铁路,从码头直接通到厂区。钢材从码头装船出海,产成品通过铁路运往北京和天津。”

工务署的人把方案细化之后报给了洪启明。方案中确定了唐山钢铁厂的厂址在唐山城北的开平煤田旁边,滦河的支流从厂区西侧流过,提供了冷却水和运输水道。钢铁厂的东面是铁路线,通往北京和山海关;南面是公路,通往滦河码头;北面是矿山,通往迁安和滦县的铁矿。厂区的布局按照工艺流程排列——高炉在厂区北侧,炼焦炉在高炉旁边,炼钢炉在炼焦炉南侧,轧钢车间在炼钢炉南侧,成品仓库在轧钢车间南侧,办公区和工人住区在厂区西侧,远离烟尘。

滦河码头的修建在九月上旬开工。码头选址在滦河入海口南岸的一处天然深水区,水深在低潮时也有两丈以上,足够停靠中型海船。栈桥从岸边延伸到深水区,全长约两百丈,桩基用水泥浇筑,桥面用钢板铺成。码头后方是货场和仓库,货场的地面用碎石和石灰土压实,仓库的屋顶用铁皮覆盖。码头和钢铁厂之间的铁路在九月下旬开工,铁轨从码头的栈桥尽头一直铺到钢铁厂的成品仓库门口,全长约五十里。铁路的路基用碎石和石灰土压实,铁轨用宁波和大冶两厂的钢轨铺成,枕木用北方的松木。铁路建成之后,钢铁厂的铁轨和钢材从成品仓库直接装上火车,沿着铁路运到码头,再从码头装船出海。

唐山钢铁厂的厂区建设在十月上旬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高炉已经投产,炼焦炉正在持续运转,炼钢炉的炉衬正在烘烤,轧钢车间的天车轨道已经安装完毕,冷却水系统的管道已经铺设完成。厂区内的铁路支线从成品仓库延伸到高炉、炼钢炉和轧钢车间的各个装卸点,铁轨在厂区内形成了一张完整的运输网。工人住区在厂区西侧,宿舍用砖砌成,每间住四人,宿舍区内设有食堂、浴室和医馆。供暖管道从炼焦炉和热风炉的余热中引出,沿着厂区和住区的地下铺设,在入冬之前完成了试压和保温。

洪启明在十月中旬从北京坐火车到唐山,在滦河码头和钢铁厂之间走了一趟。他在码头的栈桥上蹲了一会儿,看着海面上正在靠岸的货船和码头上正在卸货的吊车。码头上已经停着几艘从宁波和上海来的货船,船上装着从欧美进口的机床和蒸汽机,准备运到钢铁厂的扩建工地上。他在栈桥边沿用手探了一下海水,水温比北京城内的河水低了不少。他站起来沿着栈桥走回岸上,在码头后方的货场上站了一会儿,看着工人们正在把货箱从栈桥上搬到货场上,码成整齐的垛子。然后他沿着新建的铁路走了一段,铁轨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泽,路基两侧的碎石铺得平整密实,枕木的间距均匀,道钉打得端正。他在铁路旁边蹲了一会儿,用手背试了试铁轨表面的温度,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但山海关方向的军报打断了他在唐山的行程。

清廷残部在沈阳立住脚跟之后,一直在山海关外积蓄力量。沈阳的小朝廷虽然兵力有限,但收拢了从关内逃出去的散兵游勇和关外的旗人壮丁,凑出了几千人的队伍,驻扎在山海关外的锦州和绥中一带。这支队伍没有主动出击的能力,但一直在关外活动,对山海关的防务构成压力。山海关的守将是从华北归附过来的旧清军,部队改编之后驻守山海关,负责关内外的防务。守将在十月初发来电报,说关外的清军残部最近几天活动频繁,有小股骑兵在关外来回巡视,像是在试探关内的防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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