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贯线（2/2）

洪仁玕把张之洞的方案重新看了一遍，在纸上批了几个字：“宁波六座高炉全部改产标准轨。大冶轧机优先安装，优先出铁轨。第二批进口钢轨到港之后，全部调拨给铁路。铁路总办衙门按月上报铁轨的产量和缺口，物资调配组按月核销。”

他把批好的纸递给张之洞：“你回宁波之后，把六座高炉的改产方案和轧机的安装进度重新核一遍。大冶的轧机如果能在正月之前装好，铁轨的缺口可以补上三成。如果拖到二月，剩下的缺口就要靠进口补。”

张之洞把纸收好，站起来准备走。他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来问了一句：“济南到北京的铁路，路基有没有开始修？”

“山东和直隶的工队已经在修了。”洪仁玕从桌上翻出一份工程进度报告，“济南到德州段的路基已经完成了三成，德州到沧州段的路基正在清表，沧州到北京段还在勘测。等铁轨运到之后，路基完成一段铺一段，不等全线贯通。”

张之洞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之后，洪仁玕在正堂里坐了一会儿。他把铁路的进度图和物资清册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提笔给洪启明写了一封电报：“铁路三段进度：南京到淮河已通车，淮河到徐州正在铺轨，徐州到北京正在修路基。铁轨缺口六千五百根，从宁波改产、大冶新轧和进口三条渠道补。淮河轮渡运行正常，黄河轮渡在建，预计开春之后通车。运河和海运的详细方案下一次报。铁路总办衙门设在宁波，张之洞全权负责。”

电报发出去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南京城内的街面上有人在扫街，扫帚从青石板上划过时发出持续的沙沙声。远处长江上的船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从南京一直延伸到镇江方向。

同一天，张之洞从南京返回宁波。他在宁波府衙的签押房里把铁路总办衙门的账目重新理了一遍。账目分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已经开工的铁路段，包括南京到淮河、淮河到徐州、徐州到黄河南岸；第二部分是待开工的铁路段，包括黄河北岸到北京、淮河轮渡的配套设施、黄河轮渡的码头；第三部分是铁路沿线的电报线和驿道。他把三部分的账目逐项核对了一遍，发现第二部分的物资缺口最大——钢轨的库存不够，枕木的库存也不够。他在册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把册子合上，站起来走出了签押房。

他沿着甬江走了一段，在炼钢厂的码头上停下来。码头上正在卸矿石，船工用铁锹把矿石卸到岸边的料仓里。炉长从厂区里走出来，见张之洞站在码头上，行了一礼。张之洞问他：“六座高炉的产量现在是多少？”

“六座高炉一天出铁轨七十二根，其中标准轨三十六根，窄轨三十六根。”

“从下个月起，六座高炉全部改产标准轨。窄轨的产量压到最低，够现有的窄轨线路维修就行。”

炉长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抬头问了一句：“窄轨的订单还有几批没交货，改产之后订单怎么办？”

“订单转给大冶的新厂。大冶的轧机装好之后，窄轨的产能全部转到大冶。宁波这边只出标准轨。”

炉长应了一声，转身回厂区去了。张之洞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看着矿石从船上卸到料仓里。他在心里又算了一遍：六座高炉全部改产标准轨之后，一天出七十二根，一个月出两千一百六十根。淮河到徐州段需要两千五百根，一个多月能凑齐。徐州到黄河南岸段需要三千根，一个半月能凑齐。但黄河北岸到北京段需要四千根，宁波的产量在开春之前只能出一部分，剩下的靠进口补。

他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府衙。签押房的桌上摊着那份铁路进度图，图上标注了淮河轮渡和黄河轮渡的施工节点、各段的开工时间和预估工期。他在图上把黄河北岸到北京段的位置重新标注了一遍，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本段铁轨需求四千根。宁波开春前出一千五百根，进口补两千五百根。”

写完之后他把图折好放进公文袋，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码头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沿着甬江向远处延伸。远处的炼钢厂方向，高炉的火光在夜色中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晕，炉顶的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在夜色中缓慢上升。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