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北指(2/2)
部队进入山西境内后,又遇到了两次类似的拦截。一次在临汾以北的洪洞附近,一次在太原以南的榆次附近。两次拦截的都是地方团练,人数都不多,但有一处关隘的情况不一样。
那是太原以南约四十里的一处关隘,叫石岭关。关隘建在两山之间的隘口上,有城墙和关门,关门两侧的城墙延伸到山坡上,城墙上有旧式的火炮和火枪手。守关的是清军的一支残部,大约三四百人,但关隘的地形险要,正面强攻的代价不小。黄文金在关隘外面停下来,让人先喊话劝降。关隘里的清军没有回话,城墙上开了一炮,炮弹落在关外的空地上,炸起一团烟尘。
黄文金把克虏伯炮调上来,在关外的一处高地上架好。他让人又喊了一次话:“最后一次。开城让路,我们过完就走,不占你们的地方。不开城,我们的炮打上去,你们自己看着办。”
关隘里的清军在城墙上犹豫了一阵。有人从城垛后面探出头来看了几眼,又缩了回去。过了片刻,关门从内侧打开了,一个穿旧官服的把总走出来,朝黄文金的方向拱了拱手,说了一句:“你们过吧。别进城,别扰民。”
黄文金让人把关隘的城门控制住,部队从关隘的通道中快速通过。他没有在关内驻兵,没有设防,也没有收缴守关清军的武器。部队过完之后,他让人把关门重新合上,继续向北推进。
部队在山西中北部遭遇了一场风雪。雪下了一整夜,道路被雪覆盖后变得模糊不清。部队在次日清晨恢复行军后,先头部队沿着河谷的走向摸索前进,有人蹲在路边扒开积雪,露出的脚印继续前进。马蹄在雪地上踏出一串串浅坑,骡马的铃铛在雪后的寂静中响得格外清楚。在一个叫平遥的镇子外面,镇门紧闭着。黄文金命令部队从镇外绕过,没有停一步。队伍沿着镇外的一条干涸的河床绕了过去,在夜色中重新汇入官道。
部队进入直隶境内时,已经是出发后的第十八天。华北平原在午后的日光下铺展开来,视野开阔,地平线变得平滑而遥远。队伍的行进速度在平原上恢复了正常,马蹄声在官道上连成一片,比在山地里快了不少。士兵们的腰板挺直了,队列的行进间距恢复到正常的编制,步速稳定,没有人掉队。沿途经过的村庄和田地正在秋收,有人蹲在路边看着队伍经过,有人正在把晒干的谷子装进麻袋里,有人把新收割的庄稼一捆一捆地堆成垛,用草绳扎紧。
在一个叫正定的小镇外面,部队遇到了一群围观的百姓。镇上的人听说南边的兵来了,有人跑到镇外的官道边上看。一个老头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看着队伍从面前经过。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后生,问了他一句:“大爷,你看这兵跟以前的兵有啥不一样?”老头把旱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吐了一口烟:“以前的兵过路,鸡飞狗跳。这兵过路,连路边的谷子垛都没碰一下。”后生又问了一句:“他们往北去哪儿?”老头朝北边努了努嘴:“北京。听说北边被洋人占了,他们去打洋人的。”
但真正的硬仗在正定以北等着他们。
清军在正定以北约六十里的地方设了一道防线。这道防线不是临时拼凑的,是清廷在得知南方部队北上之后紧急调集的。防守的部队是从直隶各地抽调来的绿营和八旗兵,大约五千人,由直隶提督亲自指挥。防线依托一条旧河堤构筑,河堤两侧挖了壕沟,壕沟后面架了旧式火炮和抬枪。清军的兵力比之前遇到的团练多得多,火器的数量也多得多。
黄文金的前锋营在距离河堤约三里的地方停下来。他骑马到前面看了一趟,用望远镜观察了清军的防线布局。河堤上的火炮大约有十几门,大部分是旧式前装炮,射程不远,但数量不少。壕沟后面的抬枪阵地分布均匀,射界覆盖了河堤前面的开阔地。如果正面强攻,伤亡不会小。
黄文金把克虏伯炮调上来,在距离河堤约四里的地方架好。这个距离超出了清军火炮的射程,但克虏伯炮的射程足够打到河堤上。他让炮手瞄准河堤上的炮位,第一轮炮击就摧毁了两门清军火炮。第二轮炮击覆盖了河堤中段的抬枪阵地,炮弹落在壕沟后面,炸飞了沙袋和木桩。第三轮炮击打了河堤两侧的预备队位置,清军的阵地在三轮炮击之后明显松动。
炮击结束之后,黄文金没有让骑兵冲锋。他让前锋营的步兵下马,沿着河堤两侧的田野展开队形,从正面推进。步兵推进到距离河堤约两百步的时候,清军的抬枪开始射击。子弹从河堤后面飞出来,在开阔地上打出几道烟尘。步兵蹲在田埂后面,用后装步枪还击。后装步枪的射速和精度都比抬枪好得多,几轮齐射之后,清军的抬枪阵地被打哑了大半。
步兵继续推进,在距离河堤约一百步的时候发起了冲锋。清军在河堤上撑了一阵,但后装步枪的火力太密,抬枪装填太慢,防线很快就被撕开了口子。步兵冲上河堤之后,清军开始向两侧溃退。黄文金下令骑兵从两翼包抄,把溃退的清军截住。骑兵从河堤两侧冲出来的时候,清军已经散了阵,大部分人在河堤上扔下武器跑了。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清军伤亡约一千人,被俘约两千人,其余的四散跑了。黄文金没有追击,命令部队在河堤上休整了半个时辰,补充弹药和草料。俘虏被集中在河堤蹲在河堤上,看着远处的华北平原在午后的日光下铺展开来,对身边的参谋说了一句:“北京就在前面了。”
洪启明在部队到达直隶的当天傍晚,落在了北京城外的一处高地上。他蹲在暮色中,空间膜贴着城墙延伸出去,城墙内部没有大规模的调兵迹象,城头上的旗子比平时少了两面,像是被风刮掉了没来得及补上。城墙脚下的护城河水面平静,城门已经关了,城门口的吊桥已经拉起,吊桥的链条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他在高地上蹲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北京城的外围移动了一段,在东南方向的一处土坡后面停下来。这里距离天津方向更近一些,他的空间感知范围延伸到东南方向,天津方向的官道上没有大规模兵力调动的迹象,但海面上有舰队的灯火在移动,那些灯火在夜色中排成一条断续的线,从大沽口的方向向渤海深处延伸。英法联军的舰队已经到了。
他的身后,黄文金的部队正在夜色中沿着官道继续向北推进,最后的这段路需要穿过华北平原的夜色,在黎明前到达预定位置。北京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接近他们的前锋。远处的大沽口方向,海面上正有舰队的灯火在移动,而天津城的轮廓正在另一端的水面上持续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