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北指(1/2)
洪启明在宁波港防波堤蹲守了一整夜。天亮前,他完成四方调兵命令的起草与分发,逐一确认联络渠道无误,待到晨光从海面漫起,方才起身。他沿着防波堤走回港区,在码头上找到了铁大柱。
“海军陆战队什么时候能出发?”
铁大柱蹲在栈桥边,正在核对一份登船名单。“现在就可以。三艘运兵船,每艘载两百人,加上轻炮和弹药,已经装好了。旗语已经通知船队在港外待命,等海军陆战队的船队出港之后,会与舰队在长江口外完成编队,然后一起北上。”
“让他们走。”
天亮之后,三艘运兵船依次离港。船舷两侧站满了穿深灰色军服的陆战队员,背包和步枪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船队驶过防波堤口时,岸上有人正在用旗语向船队发信号。船队编队完成后沿着海岸线向北航行,桅杆上的旗子在晨风中展开,船尾的航迹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道平行的白线。
同一天,一道急令从西安发出,送往黄文金部。命令只有几行字,落款盖着镇南王府的印章:“黄文金所部即日起停止休整,出关中平原,向太原方向推进,目标直隶。沿途不攻城、不恋战、不设防、不回头。沿预定路线快速推进,物资由前方沿途预设补给点承担。”
黄文金的部队在收到命令后第二天即开拔。但这支部队不是走路的。全军一万二千人,骡马化了将近一半——前锋营、骑兵营和中军直属队全部骑马,后队的步兵营也配了驮马和骡子,弹药和粮草由骡马驮运,重炮由八匹马拉一门。全军有战马两千余匹、驮马和骡子三千余头。队伍出发的时候,马蹄声和骡铃声在官道上连成一片,在晨光中持续而均匀地响着。
但骡马化的代价是补给的压力。一匹战马每天要吃大约十斤草料和五六斤豆料,加上驮马和骡子,全军每天光草料就要消耗几万斤,豆料也要上万斤。黄文金在出发之前把后勤营的人叫来算了一笔账:从西安到太原,大约一千二百里,按每天六十里的行军速度,要走二十天。二十天里,光草料就要几十万斤。这个数字把后勤营的营官吓了一跳,他蹲在营帐里算了两遍,抬头说了一句:“这么多草料,我们自己的驮马根本带不动。”
洪启明在命令发出的同时,已经开始沿着预定路线向前移动。他在沿途的山口、渡口和废弃的驿道两侧,逐段设置了补给点。每个补给点存放的物资分三类:一类是人的口粮,按每人每天一斤半的标准配发;一类是马匹的草料和豆料,按每匹马每天十斤草和五斤豆的标准配发;第三类是弹药和药品。补给点的间距大约是一天半的路程,每隔一段就有一处,确保部队不需要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天。
部队出发后的第三天,前锋营在渭河渡口遇到了第一个麻烦。渡口的木桥在去年被洪水冲垮后一直没有修复,工兵在河边临时搭建了一座浮桥。但浮桥的桥面太窄,只能容单列通过,骡马在浮桥上走得很慢,有几匹驮马在桥中间踩空了一步,险些掉进河里。后续部队在河边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全部通过。黄文金在渡口旁边蹲了一会儿,看着骡马一匹一匹地走过浮桥,转过头来对后勤营的营官说了一句:“明天起,草料少带一些。沿途的补给点够用,不要把所有东西都压在自己的驮马上。”
部队进入陕北高原之后,地形的起伏更加剧烈。黄土高原被雨水和河流切割成一道道深沟和陡坡,队伍需要不断地下沟、上坡,穿过沟壑之间的窄路和垭口。骡马在这种地形上的优势反而比人更明显——马匹的耐力好,爬坡比人快,驮马也能背着物资翻过沟壑。但马蹄在黄土坡上容易打滑,有几匹马在陡坡上滑倒了,背上的草料袋翻在地上,草料撒了一地。后勤营的人蹲在坡上把草料重新装袋,花了不少时间。黄文金下令在陡坡路段上给马蹄裹上麻布,增加摩擦力,速度才慢慢提上来。
部队在陕北的第五天,遇到了第一波拦截。
拦截的人不是清军正规军,是陕北地方上的团练。领头的是一个姓高的团总,在洛川一带管着几百号团练,手里有几十条旧式火枪和一批长矛大刀。他让人在官道上横了十几根木头,堆了几堆石头,把路堵住了。团练的人蹲在路障后面,火枪架在石头上,枪口对着官道方向。
黄文金的前锋营在距离路障约半里的地方停下来。他骑马到前面看了一趟,蹲在路边的一处土坎后面,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路障后面大概有两百多人,穿着杂色的短打,有人头上缠着白布,有人戴着一顶旧毡帽。火枪的数量不多,大概十来条,大部分人手里拿的是长矛和大刀。路障两侧的土坡上没有埋伏,后面也没有骑兵。
黄文金把望远镜收起来,对身边的参谋说了一句:“派人去喊话。告诉他们,我们借道过路,不打他们。让开就没事,不让开我们硬过。”
一个嗓门大的哨兵被派到前面,站在半里外喊了一通话。路障后面的团练没有动,火枪的枪口还对着官道方向。过了一会儿,那个姓高的团总从路障后面站起来,扯着嗓子回了一句:“你们是南边的兵,南边的兵不能从我们洛川过。清廷有令,地方团练守土有责。你们要过,就从我们的尸首上踩过去。”
黄文金听完汇报,在土坎后面蹲了一会儿。他没有下令开炮,也没有让步兵冲锋。他让前锋营后撤半里,在官道两侧的田野里展开队形,把克虏伯炮从后队调上来架在路边的土坡上。炮口对着路障后面的空地,但没有开火。然后他让人又喊了一通话:“最后说一遍。我们借道过路,不打你们。你们让开,我们不动你们一根毫毛。不让开,我们的炮一响,你们的火枪够不着我们,我们的炮弹能落到你们后面。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想。”
一炷香的时间过了。路障后面的团练开始松动。有人把火枪收起来,有人往后退了几步。姓高的团总还站在路障后面,但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他自己也退到了路障后面,过了片刻,路障被人从里面搬开了。木头被拖到路边,石头被推到田里,官道重新露了出来。
黄文金没有派人去追那些团练。他下令部队快速通过路障,前锋营恢复行军速度,沿着官道继续向北。经过洛川的时候,镇子里的店铺都关了门,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鸡在路边啄食。有几个胆子大的百姓蹲在门缝后面往外看,看到队伍从街面上快速通过,没有停留,没有进铺子,也没有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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