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长安（1/2）

二月底，石达开的部队推进到渭河南岸时，西安城内的清军已经闭城不出。

西安城墙比成都和重庆都高，墙基用夯土和青砖砌成，墙高四丈有余，墙顶可以并排走两辆马车。城外有护城河环绕，河宽三丈，水深及腰，四座城门外各有一座吊桥，吊桥的桥板用铁链悬在城门上方，清军守兵昼夜值守，没有放下的迹象。城门是铁皮包木的厚门，门后有一道千斤闸，闸板用生铁铸成，平时悬在门洞上方，一旦放下就卡死在门洞两侧的石槽里，从外面打不进去。

石达开在渭河南岸扎营之后，先派侦察队沿着城墙走了一圈，把四座城门的位置、吊桥的悬链走向和护城河的水深逐一记在图上。侦察队回来之后，他在营帐里摊开城防图，跟李秀成、陈玉成和李世贤一起讨论攻城方案。四个人围在桌边，炭条在图上画了几道线，讨论了大半夜。

李秀成先开口：“城墙太高，硬爬伤亡太大。用克虏伯炮轰，可以轰开一段城墙，但炮弹不长眼睛，落在城里炸了民房和古迹，将来修复的代价比攻城还大。”

陈玉成接了一句：“西安城里古迹多，光是碑林和城墙根下的那些石刻就够我们修半年的。如果用炮轰，把这些东西毁了，关中的人心就散了。”

李世贤从广西兵的角度补了一句：“不打炮，就只能夜袭。城墙上的守兵每隔一段就有哨位，火光能照到城墙根下。要想不惊动守兵就摸到城门

石达开听着三个人说完，在城防图上画了几个圈，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营帐门口。洪启明站在帐外，刚从前线阵地过来，身上还带着渭河边的水汽。他走进营帐，在桌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城防图，开口说了一句：“四座城门，我同时处理。你们在城外等着，门一开就冲进去。进去之后分四路，一路控制钟楼，一路控制府衙，一路控制粮仓，一路控制城墙。守军如果没有退路，不会死战。”

石达开看了他一眼：“城门能同时打开？”

“能。”洪启明把手指按在城防图上的四座城门位置，“今天晚上动手。你们在城外待命，听到门开的声响就冲。”

当天夜里，洪启明绕过了西安城的护城河，在城墙根下蹲了一会儿。他的空间感知范围覆盖了整座西安城，城门后方的守兵位置、吊桥悬链的走向和千斤闸的卡槽结构在他的感知中清晰浮现。他先处理东门。东门的守兵在门洞内侧有一处哨位，两个哨兵靠着门板打盹。他用空间膜把吊桥的铁链从锚点处切断，铁链滑落，吊桥在自重的作用下缓缓放下，桥板落在护城河对岸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哨兵被惊醒了，刚站起来，门后的千斤闸被空间膜从石槽中顶起，闸板悬在半空。城门从内侧被拉开一道缝，外面的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哨位的灯火晃了一下。两个哨兵还没来得及喊出声，石达开的先头部队已经从吊桥上冲过来，把门洞堵住，将哨兵按在地上。

西门、南门和北门在同一时间被打开。吊桥的桥板逐次落在护城河的石阶上，千斤闸被顶起，城门从内侧拉开。四座城门同时洞开，城外的部队分成四路冲入城内。东路的李秀成带着骑兵冲在最前面，沿着东大街直奔钟楼。西路的陈玉成带着步兵从西大街向内推进，在城隍庙附近遇到了零星的抵抗。南路的李世贤从南门入城，沿着南大街控制府衙和粮仓。北路的石达开从北门入城，沿着北大街向城墙方向推进，控制了城墙上的各座敌楼和哨位。

城内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巷战。守军在发现四座城门同时失守、退路被切断之后，大多数选择了放下武器。只有北门附近的一支清军残部在鼓楼时辰就散了。天还没有亮，西安城内的主要街巷和城门已经被全部控制。

天亮之后，洪启明从东门入城。他在城门洞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门洞上方的千斤闸，闸板还悬在半空，石槽的边缘被空间膜顶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沿着东大街走了一段，街面上的店铺大多关着门，有几家半开着门板，里面的人从门缝里往外看，看到穿灰布军装的兵丁在街上巡逻，又把门板合上了。他走到钟楼各营分派驻地和巡查范围。他见洪启明走过来，把地图折好，开口说了一句：“城里没怎么打。守军投降了大半，剩下的一部分散了，还在搜。”

洪启明点了点头，沿着钟楼旁边的台阶走上了城墙。西安的城墙比成都的宽得多，墙顶上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几棵野草，墙垛之间隔一段就有一座敌楼。他沿着城墙走了一段，在东城墙的中段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墙砖。砖面上有风化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夯土层。他把手收回来，靠在墙垛上，朝城内望去。

城内是一片灰蒙蒙的屋顶，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远处的大雁塔在晨雾中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塔尖在云层绿色，有鸟从树梢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回去。城墙根下有人在挑水，水桶在扁担两头晃着，水面上映着晨光。更远处，渭河在城北的方向流过去，河面宽阔而平缓，水色浑黄，在晨光中像一条铺在平原上的旧绸带。

洪启明在城墙上站了很久。他靠在墙垛上，看着城内的屋顶和远处的大雁塔，心里浮起一首诗。那首诗他小时候读过，在课本上，在旧书里，在无数个跟历史有关的场合里。他站在这里，站在长安城的城墙上，脚下的砖石可能是一千年前的人砌的，也可能是两千年前的人砌的。那些诗句从记忆里浮起来，一句接着一句，像是有人在城墙的另一面轻声念着。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靠着墙垛站直了身体，朝城内的方向望了一会儿。城墙根下有人在走动，有兵丁在巡逻，有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又缩回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沿着城墙的台阶走了下去。

当天上午，洪启明在西安府衙里召集了一次善后会议。到会的有石达开、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以及西安城内的几位旧吏和士绅。会议的内容有三项：一是城内的治安和粮食分配，二是降兵的安置和劳动改造，三是春耕和渠系的修复。

治安方面，石达开宣布城内实行宵禁，天黑之后城门关闭，街上不许行人。粮食由善后处统一调配，常平仓的存粮先拿出一部分在城内设三个粥棚，供城内的贫民和降兵家属领粥。粥棚的粮食由四川调拨，第一批已经运到了渭河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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