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出城（1/2）

九月初八，宁波港的晨雾还没散尽。

小白到了。他从一艘连夜从南京方向驶来的快船上跳下来，衣摆上的水还没干，踉跄着上了码头，快步穿过港区，找到了洪启明临时住的那间办公室。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站在门框边扶着桌角站稳了，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哑：“韦昌辉昨夜杀进东王府。杨秀清死了，全家……满门，一个没留。东王府上下，包括仆役、侍卫、幕僚，全杀了。现在韦昌辉正在城里挨家挨户查东王旧部，说是‘清洗余党’。天京城里血流成河。翼王还没回来。天王闭门不出，谁都不见。”

洪启明听完之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窗外的晨雾涌进来，贴着桌面缓缓散开。他没有转身，问了一句：“韦昌辉杀杨秀清，天王知不知道？”

“知道。但天王什么都没说。门关着，谁都不见。”

洪启明在窗边站了片刻，海风从窗口涌进来，拂过他手中的纸沿，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转过身来，把桌面上的一幅南京城防图收起来放进了空间里，快步走出办公室，沿着港区的道路往外走了一段，在码头边的一棵老柳树旁站定。他没有立刻离开，在柳树下蹲了下来，空间膜贴着地面延伸出去，覆盖了港口及周边区域。他在感知中确认了快速反应部队在镇江方向的位置和海军陆战队在长江口的集结状态，然后站起来，对跟在身后的专职秘书说了一句：“去把赵四和铁大柱的电报频道打开，从现在起保持不间断联络。让赵四带快速反应部队主力从镇江渡江，沿长江南岸向南京方向推进，目标是从东南方向逼近南京外围，牵制江南大营的侧翼。让铁大柱带海军陆战队从长江口溯江而上，在南京下游的燕子矶一带登陆，从北面包抄江南大营的后方。两支队伍的行动时间定在明日天亮之前。我在南京城内接应。”

秘书听完后没有多问，转身快步跑回了港务办公室，去启动无线电报的联络频道。洪启明在柳树下又站了片刻，然后从原地消失了。

他落在天京城内的时候，天刚亮透。他落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从巷口走出来，沿着街道快步向天王府方向走去。街上的行人不多，但空气中的气息不对——沿街有几扇门板半开着，门缝里漏出压低的说话声和压抑的哭泣声。走到一处转角时，他看见巷口地上有水渍，颜色比普通的水暗。他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天王府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名守门的卫兵，比往常的卫兵年轻一些，脸上的神色也比往常紧张，握枪的手指发白。洪启明走到门口，报了自己的名字。卫兵进去通报，出来的时候门开了半扇，他侧身从门缝里进去。

正殿里光线昏暗，窗子都关着，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亮着。洪秀全坐在殿中央的椅子上，穿着那件旧黄袍，但袍子没有系正，下摆歪斜，左肩的衣料堆叠出好几道折痕，领口也没有拢齐。他看见洪启明走进来，抬起了头，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低哑：“你来了。”他停顿了一会儿，像是要把气息理顺：“韦昌辉杀了杨秀清。杨秀清全家……一个不留。”

“天王打算怎么办？”

洪秀全靠在椅背上，瘦削的手指搭在椅子扶手上，指尖微微颤动：“我能怎么办？我如果出去，他连我也杀了。杨秀清死了，我也不远了。我已经让守门的兵把门锁死，谁都不放进来。”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天京城里的兵，有一半是他的人。我说话……已经不管用了。”

洪启明站在殿中，沉默了片刻：“韦昌辉正在清洗东王旧部，外面的兵正在沿街搜捕，被抓住的人都要被杀掉。如果放任他继续杀下去，天京的根基就彻底断了。天王如果把东王府旧部迁出天京，让他们离开南京，永远不再回来——韦昌辉就再也没有理由在天京城内继续清洗。那些人的命就保住了。”

洪秀全抬起头来，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嘴唇动了几次：“你觉得……韦昌辉会放人走？”

“如果这道命令从天王府发出，盖着天王的印，当着全城的面宣读，韦昌辉不敢公开抗命。迁出南京之后，那些人由浙江方面接收，不会留在天京，永远不会再回来。天王的一道旨意，可以保住很多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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