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灰烬与启明星(2/2)
尤其是那双仰视而来的灰蓝眼眸,狠厉如锥,直刺他盈满罪恶的灵魂。
他没有忘记。
自己曾听命于布钦,暗中将她与那头被下药的未成年狮崽关入地下密室,迫使二人行禁忌之事。
本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如今却联手抗敌,何等讽刺,又何等可悲。
倘若某日真相大白,往昔罪行人尽皆知……
影彻蓦地心虚骤起。
啪嗒!
黑暗鸮鸟在凄厉的嘶鸣中重重摔落在地,如一团彻底崩碎的罪恶之球。
那燃烧的余烬焦块,在他眼中却愈烧愈旺,仿佛映见了自己的未来。
他浑身鸟羽炸立,喉间漏出一声变调的惊鸣,仓皇振翅飞离。
“兄弟,多谢……”
白虎昂首正欲道谢,却见那道身影如紊乱的残影没入渐泛灰白的天际,一时语塞。
聂银禾亦被游隼吸引,紧握发烫的骨节鞭,望向其消失之处,沉默不语。
从听见游隼对白虎自称雷土双系那刻起,她便已确定他的身份。
正是那个为布钦做尽坏事的帮凶!
黑暗残躯的灼烧声渐息,仿佛熔去了一层夜的幽幕。
天边灰白稍深,却依旧无暖意,无色彩。
聂银禾收回思绪,转身奔回角角身旁。
“角角……”
她蹲下身,轻抚他的鸟首:“再坚持一会儿,天快亮了,我们带你出去。”
长耳鸮颤抖着掀开翅膀,露出腹间两道粗长伤口。
未愈的旧伤裂开渗血,新伤却隐隐泛黑。
“银禾小姐……我……被感染了……”
鸟喙缓慢开合,每说一字,便渗出温热血色。
聂银禾细细察看,轻声安抚:“不要紧,我能治。别说话了,留些力气……我们回家。”
说罢,她毫不犹豫地以匕首划破掌心。
“银禾!”
酋阳急步靠近,虎息热辣辣拂过她发顶。
“我真的能治。只是角角要受些痛。”
她神色镇定,握紧拳头,任鲜血滴答落入角角伤口。
岂料,预想中灼烧黑暗气息的滋滋声并未响起,伤口的修复亦未发生。
“怎么会?!”
她用力挤压,又举刃划下第二刀,依然无效。
“上次明明救了阿妄!为什么这次不行?!”
她双手急颤,鲜血加速滴落。
然而,掌心那曾治愈溪妄的温热,此刻却像流入了虚无的深井……
酋阳化作人身,一把攥住她染血的手拉起,不容分说便用绡纱迅速包扎。
“别再执迷!”
他低声厉喝,异瞳中尽是心痛的凛冽。
“真的可以!放开我!”
聂银禾欲挣脱,却被他紧紧箍在胸前。
“冷静!别再伤害自己!”
酋阳一改在她面前的小心翼翼,恢复了虎族领袖应有的威严。
二人僵持之际,角角轻声开口:“我不想……变成黑暗异兽……杀了我……”
聂银禾奋力挣脱酋阳的怀抱,在角角身旁蹲下:“不!我们回去想办法。”
酋阳厉声道:“不能带他出去,必须就地解决!”
聂银禾起身怒斥:“他是我朋友,你没资格替我做决定!”
“为了城中那些拼命活下来的人,即便是你兽夫,我也绝不容许感染之险外泄!”
酋阳身如山峙,悍然不退。
“银禾小姐……告诉我的家人……我被人雇去……挣钱了……”
角角清晰地落下最后一句。
扑棱棱!咔嚓……
长耳鸮用尽全部气力,一头撞向贝雕壁画……
“角角!”
聂银禾惊恐掩口。
灰蓝眼眸中,倒映着颈骨折断、瘫软墙根的长耳鸮。
此时月光淡去,贝雕壁画在渐亮的天光里一点点显露真容。
那簇独立的长耳羽,正随新起的晨风轻轻颤动。
聂银禾呜咽出声,泪如泉涌。
她与酋阳皆有归寂苔衣隐匿气息,那只黑暗鸮鸟本不会冲她而来。
目光转向一旁惊瞪双眼、早已吓死的老皮,她骤然明白。
黑暗鸮鸟是冲着那只恶臭狼兽去的。
而她当时正站在其身前,角角误以为她遇险……
聂银禾痛哭失声,口涎呛入肺腑,辛辣刺痛。
她治好了角角的翅膀,却令重伤的他飞蛾扑火。
或许是漫长的雇佣兽生涯,已将守护同伴的牺牲本能刻入骨血。
又或许,是为报恩;亦或是雄性守护雌性的天性……不得而知。
忽然,启明星闪烁了一下,似是谁在黎明前遗落的一滴晶莹之泪。
“角角,启明星亮了……”
黑夜与白昼在此刻交替,并非更迭,更像是两种不同程度的荒芜,在冷漠换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