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井道里的手印（2/2）

李牧闭上眼睛，神识顺着那些黑气向外延伸。

片刻后，他看见了一条地下脉络。

它以青河旧道为起点，穿过六口井，最后汇聚到城中心那片被拆除的老街。

那里曾经有一座育婴堂。

三十年前，育婴堂失火，死了十七名孩子。

之后旧城改造，育婴堂被夷为平地，连地基都被挖走。

可地下的地脉并没有忘记那些死亡。

有人把孩子留下的怨气封进井道，又将工地死者的精气注入其中。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地脉深处。

“不是杀人阵。”李牧睁开眼。

苏瑶问：“那是什么？”

“喂养地脉。”

四周的敲击声骤然停下。

李牧继续说道：“有人用死亡填补地脉的缺口。那些孩子的怨气是引子，工人的生命是养料。只要死亡继续发生，地下这条脉就会越来越活。”

“地脉活了，会发生什么？”

“地脉一旦醒来，整座城都会成为它的身体。”

苏瑶脸色发白。

“城中心的人呢？”

“最先被影响的，是那里。”

李牧回头看向四名昏迷的工人。

“他们不是第一批祭品，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话音刚落，井道上方传来一声巨响。

大量泥土从头顶坠落，几枚混凝土碎块砸进积水。

远处传来林鹤年的喊声：

“苏小姐！有人下来了！”

紧接着，井口方向亮起几束手电光。

但那几束光并不稳定，像是有人一边行走，一边剧烈颤抖。

一个沙哑的声音顺着井道传来。

“李牧，别再往前。”

苏瑶握紧短刃：“周玄？”

那声音笑了一下。

“你应该已经看见那些手印了。”

“是你把它们引到这里的？”

“我只是替它们找了一条回家的路。”

李牧看着石门上的七个圆点。

“你想打开井门。”

“不是我想打开，是这座城需要它打开。”

“拿死人喂地脉，也叫需要？”

“没有地脉，哪来的苏家？没有这些孩子，哪来的七口井？他们死了，本就该回到地下。”

苏瑶厉声道：“你杀了那么多人，只是为了让一条地脉苏醒？”

“他们不是被我杀的。”

周玄的声音变得阴冷。

“是你们自己挖出来的。”

井道里突然亮起一盏油灯。

火光照出石门前的泥地。

那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脚印。

一双成年人的脚印，踩着黑水，从井道深处走来。

却没有任何人出现在火光里。

李牧盯着那串脚印，缓缓抬手。

“你不在井道里。”

“我当然不在。”

“那你躲在哪里？”

周玄没有回答。

石门上的第七个圆点，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浓郁的黑气从缝隙里涌出，沿着所有儿童手印向外蔓延。

那些手印像被唤醒，纷纷转向李牧。

下一刻，数百只小手的轮廓从土壁中伸了出来。

苏瑶一刀斩下，刀锋却从黑影中穿过。

“它们没有实体！”

“不是没有实体。”

李牧抬掌挡住最前方的一只黑手。

刹那间，他的掌心传来一阵刺骨寒意。

那只手很小，指尖却缠着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端穿过石门，延伸向城中心。

李牧顺着黑线望去，神色终于变了。

“有人已经开始在城中心开井。”

苏瑶问：“现在赶过去？”

“来不及。”

李牧五指收拢，将那根黑线硬生生扯断。

整条井道剧烈震动，石门后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呼吸声不止一个。

无数孩子的哭声，从门后同时传来。

李牧将四名工人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按向石门。

“先封住这里。”

“封得住吗？”

“只能封一刻钟。”

苏瑶抬头：“一刻钟之后呢？”

李牧看向井道上方。

“带他们出去，然后去城中心。”

他掌心的金光越来越盛，七个圆点逐一暗下。

唯有第七个圆点仍在挣扎。

石门之后，周玄低声笑道：

“你封不住的，李牧。”

“因为第七口井，已经不在地下。”

李牧目光一凝。

“它在哪里？”

周玄的笑声穿过石门，落入每个人耳中。

“就在你们脚下。”

下一刻，整座工地的地面同时传来沉闷的水声。

像有一条沉睡多年的河流，终于在城中心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