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血脉门槛（2/2）

母亲去世早，这些年他查旧事、查父亲、查祖宅，几乎本能地把所有线索都归到父亲那边去。仿佛父亲失踪是明线，祖宅是明线，铜钱也是从父亲留下的痕迹里带出来的，所以一切源头都理所当然该在那里。

可现在回头想，他对母亲的了解，除了少量零碎的记忆，几乎是空的。

空得不正常。

他只记得母亲很少提自己的娘家，逢年过节也几乎没见过那边来人。小时候他问过几次，母亲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去，说离得远，来往少。后来母亲病得快，人也去得早，这个话题便再没人提过。

当时他年纪小，只觉得是普通的家庭疏远。

可如今再看，这份“疏远”未免太干净了。

像是被刻意抹掉过。

“你想到了什么？”苏瑶看着他。

李牧缓缓摇头：“不是想到，是忽然发现……我几乎没见过我母亲那边的人。”

老道神色不变：“这就对了。有些事，越是空白，越不能当没有。”

李牧沉默了。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那个上了锁的旧木盒，母亲从不让他碰；想起她偶尔看着窗外出神时的样子，像在想什么，又像在防什么；还想起她病重那阵子，曾含糊说过一句“别往老屋深处去”。那时候他只当是病中胡话，可现在回头去想，每一句似乎都压着别的意思。

如果铜钱需要特定血脉才能真正开启，那自己身上这把“钥匙”的来处，未必只从父亲那里来。

甚至有可能，更关键的那一半，在母亲那边。

“所以陈家的人盯我，不只是因为我拿着铜钱。”李牧低声道，“而是他们知道，我能让它开。”

“至少他们怀疑这一点。”老道道，“不然不会在你身上耗这么久。”

苏瑶靠在桌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像在整理思路：“顾执未必知道全部，但他也清楚，单拿铜钱没用，得连人一起盯。陈家残脉则更直接，他们可能早就知道，这东西一旦认主，就等于把门槛落到了你身上。”

“所以才有‘血引其门’。”李牧道。

“对。”老道抬眼看他，“这句话不是装神弄鬼，它是在告诉你——想开那道门，别的法子都不作数，最后还得往血上落。”

堂屋里的气氛一下更沉了。

李牧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这意味着，他接下来查的已经不只是外面的敌人，不只是父亲留下的烂摊子，而是自己的来处。他以前总觉得身份是很稳的东西，人从哪来，父母是谁，家是什么，早就摆在那里。可现在这些最基础的东西，反而成了最模糊、也最危险的部分。

苏瑶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却问得很准：

“你母亲那边，还有亲人吗？”

李牧没有立刻回答。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滴，啪嗒，啪嗒，像把时间拖得很长。他垂着眼，看着桌上的铜钱，脑子里却翻出许多早已被压下去的旧画面：一封没寄出去的信，一个早年写过却被母亲撕掉的地址，还有她提过一次、后来再也没说过的“南边老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有，”李牧声音有些低，“但很多年没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