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等他来（2/2）

祠堂比前厅更冷，明明门窗没开，站进去却总觉得有一股阴气贴着地往上爬。正中一排排灵位，在烛光下静得发沉，香炉里的残灰积得很厚，像许多年没彻底清过。

陈老道绕着供桌走了一圈，忽然在东南角停下，蹲身摸了摸地砖缝隙。

“这里动过。”他说。

李牧走过去，低头一看，果然有一块砖边缘比周围略新，只是颜色做得接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能撬开吗？”李牧问。

“现在别动。”老道起身，拍了拍手，“对方要是真借这里出手，提前翻了，反而打草惊蛇。先记着，等他自己露。”

李牧点头，又看向灵位后方。

祠堂格局不算复杂，可越简单的地方，越容易藏东西。尤其灵位后面的那块阴影，灯火怎么照都像照不透似的，看得人心里发沉。

“我守后面。”李牧说。

“行。”老道也不争，“我在门口设一道线，再藏到侧墙后。只要有东西过界，我能先察觉。”

两人分工定下后，便开始布置。

陈老道取出黄符和朱砂，在祠堂门槛内侧压了三道符，又沿着供桌脚下撒了一圈极细的灰粉。那灰不是普通香灰，掺了桃木末和黑狗血，阴物踩上去，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点痕。

李牧则把从地下暗室里顺手带出来的那块碎木牌放在灵位前不远处。这东西既然沾过旧局的气，就能当引子。若暗处那人真和当年的事有关，见到它，不可能毫无反应。

一切做完，苏瑶也来了。

她换了身更利落的深色衣服，长发束起，脸色虽仍苍白，神情却很稳。她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里面已经布好的局，低声问：“需要我做什么？”

“你只做一件事。”李牧看着她，“让苏家的人别提前崩。”

苏瑶听懂了。

这句话的意思，不只是稳住情绪，更是防人。今晚最危险的，未必只有外面的东西，也可能是苏家内部某个不想真相见光的人。

“我会盯着他们。”她说。

李牧嗯了一声，忽然又补了一句：“你自己也小心。”

苏瑶微微一怔。

她似乎没想到李牧会在这种时候说这句，眼神轻轻晃了一下，随即点头：“你也是。”

夜，越来越深。

祠堂外厅里，几位长辈被安排坐在一处，身边各自跟着家里最亲近的人。有人低声念佛，有人沉着脸不说话，也有人看似镇定，手指却一直在抖。三叔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一直没有开口，只时不时抬眼扫一眼祠堂深处，也不知在想什么。

其他苏家人被分在院外、廊下和门边守着，灯笼映得一张张脸忽明忽暗。谁都知道今晚是等，可越等，心越沉。

因为没人知道，来的会是什么。

也没人知道，会不会真像李牧说的那样——今晚还会死人。

时间一点点往前挪。

子时将至，整座祖宅安静得近乎诡异。远处偶尔传来一声风吹树叶的沙响，都能让人猛地一惊。祠堂里香烛还燃着，火苗细细晃动，像随时会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吹灭。

李牧藏在灵位后方阴影里，呼吸压得很轻，目光一直盯着前方那块供桌和地面灰线。

陈老道守在门侧，一动不动，像块老木头。

苏瑶则站在外厅，背脊挺直，面上看不出情绪，但袖中的手始终没有完全放松。

整个苏家，都像被拉满的弓弦。

只差最后一下。

终于，墙上的老钟发出低沉的一声——

午夜到了。

几乎就在钟声落下的同时，祠堂内所有灯火，毫无征兆地，齐齐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外厅里有人当场失声惊叫，又被旁边人死死捂住。风声不知从哪里钻了进来，带着一股腥冷，吹得灵位前供烛残烟四散。

李牧在黑暗中猛地绷紧了全身。

因为下一秒，他清清楚楚地听见——

有脚步声，从灵位后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