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班回城(1/2)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城南的风还是闷的。
李牧把最后一箱矿泉水从便利店后门搬进仓库,腰像被人拿棍子狠狠干了一下,酸得发木。他直起身,抬手按了按后腰,还带着纸箱边缘磨出来的红痕。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店长站在收银台后边打着哈欠,低头用计算器按了几下,“夜班加班费加上搬运费,一共一百八元,记账还是现结?”
“现结吧。”李牧说。
店长从抽屉里数出钱递给他,嘴里还不忘念叨:“你这年纪,白天送外卖,晚上还来顶班,熬坏了也不值得。”
李牧接过钱,笑了笑,没接话。
值不值当,不是他说了算。
房租月底要交,母亲住院期间所欠下的几笔钱还没清,在手机里还有两个分期付款提醒就像定时炸弹一样挂着。上个月跑单时摔了一次,车修了三百,自己的膝盖反倒没舍得去医院看。银行卡余额总在三位数徘徊,有时候盯着看久了,会生出一种荒唐感,像自己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每天把那串数字往上拱一点,再被新的账单压下来。
他把钱小心叠好,塞进钱包最里层,拎起头盔。
“走吧,刘哥。”
“路上慢点,这条路不太好走。”
李牧嗯了一声,推门出去。
玻璃门一开,外面的热气和潮味一下扑上来。街道空得发亮,路边几家还开着的烧烤摊已经收得差不多了,地上散着竹签、纸巾和啤酒瓶盖。远处高架桥上车辆川流不息像一条不肯睡的光带,嗡嗡地响个不停。
李牧跨上电动车,拧了两下把手,车子发出有气无力的电流声。
快没电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电量格,只剩最后一小截红条。按照平时路线回租房,得绕过主路,多出两公里。李牧想了想,还是把车头一拐,准备从老城后面的老旧街区穿过去。
那地方白天都没多少人,晚上更冷清。以前是老市场,后来拆了一半,剩下几排旧楼和铺面半死不活地吊着。街道很狭窄,路灯也坏了很多盏,在墙上还贴满了褪色的小广告和搬迁公告,像这座城市故意遗忘的一块边角。
电动车钻进旧街时,喧闹声像被人一把掐断了。
只剩车轮碾过坑洼地面的轻响,和头顶老旧电线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的声音。
李牧把车速放慢了些。
这一带的路灯隔很远才亮一盏,昏黄得像蒙着一层油。街道上的卷帘门拉得很低,上面挂着的牌子也歪歪扭扭地垂了下来,“王记五金”“兴发粮油”“家电维修”的字样在夜色里发旧发灰。空气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潮湿的墙皮混着陈年的油烟,还有从下水道里散发出来的臭味。
他从这里走过很多次,但今晚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连野猫翻垃圾桶的动静都没有。
拐过一条窄口时,前方忽然传来“刺啦”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拖过地面。
李牧手上一紧,下意识捏住刹车。
电动车慢慢停住,车灯往前打去,照亮半截狭窄的巷子口。里面黑得深,光线只够照到最外面一层砖墙,墙面潮湿斑驳,像覆着一层发黑的霉。
他本来不想多管,凌晨了,谁知道里面是什么人。
可下一秒,一阵极低的喘息声,从巷子里传了出来。
断断续续,像有人喉咙里堵着血,拼命往外倒气。
李牧坐在车上没动,背上却莫名起了一层冷汗。
“有人吗?”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句,“要不要帮忙?”
巷子里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喘息声,更近了一点。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影,从黑暗里一点点爬了出来。
李牧头皮猛地一炸。
那是个男人,或者说,勉强还能看出是个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边身体都像在地上拖过,手肘和膝盖蹭得血肉模糊。他爬得很慢,一只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身后留下一道歪斜暗红的血痕。
车灯正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惨白得不像活人,眼睛睁得极大,眼白里全是血丝,嘴唇一张一合,像是想说什么。
李牧浑身发紧,手指已经摸到手机。
报警。
这是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可还没等他把手机掏出来,那血人忽然抬起头,直勾勾朝他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李牧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因为那眼神里没有求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惊恐,像是他身后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正一步步逼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