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傅役的抉择（一）（2/2）

“主公，”太郎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属下不敢左右主公的选择，只是傅役之人，不在本事高低，而在主公能否放心。”

长树没有接话，只是示意他继续。

“竹中半兵卫大人虽然智谋无双，却碍于政务繁忙，加之又性格冷淡，未必能够教导得好禾若殿。”太郎顿了顿，“况且，半兵卫大人本非元从，主公待他虽厚，可他终究是后来之人。若以他为傅役，元从诸臣恐生不平。”

长树微微点头。

“而大仓堪兵卫大人忠心耿耿，又是元从之首。若以他为傅役，元从诸臣必无异议。可他性子粗直，教导武艺尚可，教导文道却非其所长。”

“藏田又七大人善于内政，心思细密，教导幼主文道绰绰有余。可他性子太柔，又不善武艺，根本压不住元从诸将；鬼木兵库大人稳重，可他常年管着普请与城防，分身乏术；神代铁之介大人忠勇，可他不善言辞，连酒桌上都沉默不语，如何能教殿下应对群臣？”

面对着太郎逐条分析，廊下一片安静。只有秋风卷着落叶擦过木板，沙沙作响。

“那……依你之见，”长树忽然开口，“谁最合适？”

太郎沉默了很久。

“主公，”他终于低声说道，“属下斗胆，禾若殿的傅役，最好选一个忠心有余、本事中平、且与各方都无牵绊之人，作为妥当！”

小院长树猛地睁开眼睛，如同深渊一般都眼眸平视着前方，一时陷入沉思。

“……嗯，你退下吧！此事不要外传，继续秘密监视。”

“遵命。”

银白色的月光撒在地面上，小院长树默默走在长廊上，身前身后每两人一排的侍女渐渐跟随，各自举着一盏油灯，缓步前往奥内於竹的居室。

当长树走到门口，“是夫君吗？”

声音轻柔，像秋夜檐角的风铃，不惊不扰。长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女退下。侍女们无声地躬身行礼，鱼贯退去，廊下很快只剩下他一人。

他推开障子门。

屋内烛火只点了一盏，光线昏黄而温暖。於竹跪坐在案几旁，面前摊着一件尚未缝完的小袖，针线还插在布上。

她显然没有料到长树会深夜过来，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白的寝间着，头发松松地挽着，没有戴任何簪饰。

“这么晚了，还在做针线？”长树在案几对面坐下。

於竹微微低头，将那小袖折好放在一旁：“禾若与阿廉长得太快了，去年的衣裳今年便穿不下了。妾身想着趁夜里安静，多缝几针。”

长树看了一眼那件小袖。针脚细密，布料是寻常的麻布，没有任何花纹。以他如今的身份，孩子穿什么绫罗绸缎都不为过，可於竹从来不给孩子穿华服。

她总说，小孩子长得快，穿的太好就糟蹋了。

“他们睡了吗？”

“睡了。阿廉也睡了。”於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夫君今夜过来，可是有事？”

长树没有立刻开口。他伸手拿起案几上那件小袖，拇指摩挲着细密的针脚，沉默了片刻。

“於竹，你觉得该选谁给他们两个做傅役呢？”

闻言的於竹没有立刻回答。只见她低头拿起那件小袖，重新穿针引线，仿佛方才那个问题只是夫妻间随口一问。

可只有长树知道，她在想。

当针尖穿过麻布，细密的线脚一寸寸延伸。窗外的秋风偶尔卷过廊下，吹得烛火轻轻一晃。

“妾身不懂朝政，也不懂军略。”於竹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可妾身知道一件事。傅役要教给孩子的，不只是文武之道。傅役是孩子从小到大最亲近的外臣，因此他的一言一行，都会刻在孩子的心里，不是吗？”

“所以，恳请夫君为孩子们挑选一名品行端正、心性坚定之人吧！”於竹放下针线，恭敬地朝着长树跪拜道。

闻言的小院长树缓缓闭上眼睛，心中逐渐确定了人选，他一定会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