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一乘谷城的陷落（2/2）

只见羽柴秀吉坐在右首，手中折扇一收，指着案上摊开的地图，眉飞色舞：“一乘谷城，本丸建在山上，二之丸、三之丸层层拱卫。朝仓义景那厮虽已穷途末路，却仍试图困兽犹斗、据险而守。”

扇尖点在地图上一处标记：“其中，本丸天守阁。城中最高的建筑，义景最后的藏身之处。”

丹羽长秀端坐上首，五郎左卫门素来沉默寡言，此刻也只淡淡补了一句：“四面城门，就属东门最弱。守军不过三百，且多为新募壮丁。”

左侧的长树盯着木桌上的地图，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城的南面——那里有一条蜿蜒的溪流，从山上流向平原。

“南面的水源，断了吗？”

秀吉一愣，随即苦笑：“小院大人好眼力！南面确有一道溪流，是城中最后的饮水来源。柴田大人已经派人截了两次，却都被守军拼死夺回。如今还在拉锯。”

长树点头：“水未断，粮未尽，义景还有余力。但……”

他抬起头，与半兵卫对视一眼。半兵卫微微颔首，接过话头：“但外无援兵。朝仓家在越前的国众已经尽数倒戈，一乘谷周围数十里内，再无一支响应朝仓。义景不过是困兽。”

“困兽犹斗！”长树站起身，手指按在地图上，“所以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之机。故而今夜——”

秀吉眼睛一亮：“今夜？”

“今夜，趁守军疲惫，夜袭东门。”长树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可使柴田大人正门佯攻，吸引守军注意。羽柴大人所部从北面攀城。我则率小院军从东面强攻。”

秀吉一拍大腿：“好！我早说小院大人是爽利人！就这么办！”

丹羽长秀却微微皱眉：“夜袭……若城中设伏，如何？”

“放心！且不说如今朝仓城中的敌军还剩多少，光是围困数日，城中守军只怕早已兵溃将乏，难以为继了！”

“之所以他们能够顽抗到现在，无非是尚未濒临崩溃而已！故而，不妨通过这一次的夜袭，将其仅存的士气彻底击溃。”

丹羽长秀听完，沉吟片刻，终是点头：“既然如此，便依此策。我会派人通报柴田大人，令其正面佯攻，牵制本丸守军。”

羽柴秀吉折扇“啪”地展开，笑意不减，眼底却带着几分锐利：“那便定在亥时！各军提前饱食，束马衔枚，不得出声！”

帐内诸将议定，各自领命出帐，回营整备兵马。

……

暮色沉沉，越前山野渐渐被黑暗吞没。

一乘谷城的外郭三之丸的城墙上，只有零星的火把摇曳。经过连日苦战，本就弥漫着战败的守卒更是个个面黄肌瘦，倚着石垣打盹，连巡哨都有气无力。

义景自刀根坂惨败逃回，精锐折损大半，昔日越前名门的威风荡然无存。本丸之内，他终日郁郁，身边仅剩少数老臣苦苦支撑。

亥时将至。

在火把的摇晃号令下，正面战场的柴田胜家所部率先出动了！

一时之间，正门方向骤然鼓声大作，火光冲天，柴田军呐喊佯攻，云梯搭墙，箭矢如雨，声势浩大。睡眼惺忪的城上守军果然被吸引，大半人手都在大将、组头等的强求下，被相继调往正门方向，仓促应战。

“敌袭！正门发生敌袭！”

东门的守卒听见正门的喊杀，心神动摇，不少人探头望向正门方向，防备顿时松懈。

就在这时，东面黑暗之中，小院军悄然逼近。

只见小院长树身披甲胄，头戴“中”字前列楸型兜盔，立马阵前，抬手压低声音：“全军，长枪在前，弓手待命！”

三千小院军压低脚步，悄无声息摸到东门城下。

“起！”

一声低喝，云梯搭上东门石垣。由武士、将领率先登城，长枪足轻紧随其后，同时，弓箭手则朝着城头方向张弓拉箭。城上那三百余名新募壮丁骤然看见黑暗里冒出来的敌军，瞬间大乱。

“织田军！是织田军从东门杀进来了！”

有人惊叫，转身就跑，阵型当场溃散。小院军顺势撕开东门缺口，长树挥军涌入城内，沿着坡道直扑二之丸。

与此同时，北面羽柴秀吉的部队也抓住机会，攀岩而上，突破外曲轮。

一时间，三之丸的朝仓守军首尾不能相顾，正门的柴田佯攻、东面小院强攻、北面秀吉攀城，三面同时发难，彻底打乱了守军最后的部署。

战鼓、喊杀、兵刃撞击之声，在一乘谷城内层层回荡。

竹中半兵卫在阵中调度，冷静传令：“不要冒进，稳步推进，先肃清二之丸残兵，向本丸压缩！”

很快，二之丸、三之丸相继失守。残兵节节败退，全部收缩进本丸，困守天守阁。

天亮时分，三面大军在本丸外会合。

羽柴秀吉策马过来，脸上带着战后的汗迹，大笑道：“小院大人，东门这一手，打得漂亮！若不是你这一路突入，我们还得耗上好几日！”

丹羽长秀也上前，神色沉稳：“如今本丸已成瓮中之鳖，义景无路可逃。”

柴田胜家这才带着本部武士赶来，紧握长枪的笼手上还沾着滴答的血污，看向长树，重重一点头，没有多余客套：“小院大人，此战多亏了你！”

长树回礼：“柴田大人正面牵制，居功至伟。”

就在几人攀谈之际，只听见前面正在厮杀的将士们齐声高呼，“天守阁走水了！”

长树等人循声抬眼望去，本丸高处的天守阁，已经腾起滚滚黑烟，橙红色的火舌自木造楼阁的窗棂之间窜出，夜风一卷，火势瞬间蔓延开来。

长树脸上的笑意骤然收住，眯眼望着火光：“是朝仓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