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三方原（三）（2/2）

面对着眼前两员不知死活的小将，作为武田老臣的山县昌景亲率麾下赤备骑兵迎面而上，赤红具足在硝烟中如烈火翻涌一般，与一片漆黑的德川军彼此交融。

“山县队，突击——！”

山县昌景亲自催马冲锋，赤备骑兵如赤色洪流倾泻而下。本多忠胜毫无惧色，蜻蛉切一挥，将冲在最前的赤备骑兵扫落马下。榊原康政挺枪刺出，又一名赤备坠马。

但赤备并不止一骑。成百上千的赤红骑兵连绵涌来，如浪涛拍岸。逐渐不敌的本多忠胜队开始后退，而榊原康政队的侧翼更是被冲散。

德川军的右翼不禁逐渐陷入苦战之中！

另一边，德川军左翼，大久保忠世、大久保忠佐以及鸟居元忠等将正面对武田军的右翼。

面对着面前战场上的硝烟与厮杀，马场信春与内藤昌丰却并未急于冲锋。两人并马而立，望着德川军左翼层层推进。

马场信春淡淡道：“左翼阵形严整，大久保兄弟果然老练。”

内藤昌丰点头：“嗯。不过，他们太靠前了。”

冷笑的马场信春瞅准战机，默默抬手：“铁炮、弓队，集中射击德川左翼右端。”

话音刚落，武田军右翼的铁炮与弓矢齐发，集中轰击大久保队的侧翼。本就激进靠前的大久保忠世队形瞬间一乱，见状的鸟居元忠部急令转向，却已暴露侧腹。

内藤昌丰抓住时机，长枪一挥：“骑兵队，随我侧击！”

“噢——”

早已饥渴难耐的武田骑兵随即在内藤昌丰的率领下，从德川侧方猛攻，原本还在推进的大久保忠佐队立马被撕开了缺口。

德川军左翼也开始出现动摇。

面对着战局逐渐的失利，德川家康在本阵看得真切，额头不由得冷汗涔涔。

就在这时，他猛然发现——武田军中央的先锋队正在缓缓后退。

只见正与酒井忠次、石川数正缠斗不休的武田胜赖队边战边退，但阵形不散，旗帜井然有序。

见状的酒井忠次、石川数正以为战局得势，随即便越追越深。

可是，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家康心头一凛：“不对……这是诱敌！”

就在他正要下令鸣金，却见武田军本阵方向，那面风林火山之旗猛然向前移动。

山，竟然动了！

只见信玄端坐马上，白毛诹访法性兜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红阵羽织随风翻卷。他手中团扇向前一挥，声音不高，却如沉雷落地：

“两翼——合拢！”

一时之间，武田军右翼，马场信春、内藤昌丰不再后撤，猛然转向，如鹤翅般向德川军左翼包抄。武田军左翼，山县昌景赤备稳住阵脚，小幡信贞、土屋昌续从侧方压上，直扑德川军右翼后方。

随着酒井忠次、石川数正突入得太深，一时竟被武田军两翼死死包住。酒井忠次回头一看，左翼大久保队已被马场信春包围，右翼本多忠胜被山县昌景压制，中央自己却孤军深入。

“不好。退——！快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随着武田军本阵精锐如洪流般压上，武田信玄旗本、马回、近习等，长枪如林，铁炮如雷。武田胜赖队也反身杀回，与信玄本阵前后夹击。

转瞬之间，原本气势如虹的德川军被猛地截断。

后方的织田援军平手泛秀见势不妙，急率三千人上前支援。但武田军右翼内藤昌丰也已分出一队骑兵，从侧方直冲织田军。

平手泛秀随即奋力迎战，织田军铁炮齐射，击退第一波骑兵。但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织田军阵形未稳，便被武田骑兵冲散。

其中，平手泛秀战死。三千织田军如雪崩般溃退。

随着织田援军的崩溃，连带着影响到了德川全军全线也开始动摇！

酒井忠次队被武田胜赖与信玄本阵夹击，死伤惨重。石川数正队更是被山县昌景的赤备所冲散。大久保忠世队被马场信春包围，拼死突围。鸟居元忠身中数枪，仍持刀死战。

本多忠胜见大势已去，策马冲向家康本阵，厉声喝道：“主公！请速退！”

榊原康政也赶到，满脸血污：“右翼已溃，山县赤备正朝本阵杀来！”

家康脸色惨白，手握刀柄，指节发青。他望着前方溃散的德川军，望着倒下的三河武士，望着那面越来越近的风林火山之旗，终于咬牙：

“撤……撤回滨松！”

就在这万分危机之时，侧近夏目吉信从旁冲出，急道：“主公先走！末将断后！”

随即，他脱下自己的甲胄，并充满换上家康的阵羽织，翻身上了家康的战马，朝反方向策马而去，边跑边喊：“德川家康在此——！”

武田军追兵见状，纷纷朝“家康”追去。夏目吉信最终被围，力战而死。

而本多忠胜率残部殿后，蜻蛉切左劈右扫，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榊原康政护着家康，沿三方原南缘向滨松城疾驰。

三方原上，赤土被鲜血浸透，枯草间倒伏着无数尸体。德川军战死约一千，武田军战死约五百。织田援军更是几乎全军覆没。

家康一路逃回滨松城，入城时面色如土，浑身狼狈。据说他下马时双腿发软，几乎跌倒。后世流传他“失禁”之说，真假难辨，但那一日，他确确实实输得极惨。

然而，武田军追至滨松城下，并未强攻。信玄勒马于城下，望着滨松城郭，沉默良久。他久病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

“撤军。”

武田军缓缓退去，三方原上，只余风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