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三方原（三）（1/2）
三方原，远江滨松城以北，地势呈洪积台地，故而也被称作“三方原台地”。
北邻引佐山地，西靠天竜川，东为都田川，以南与滨松城之间则是滨松平原。
黎明未破，朔风穿原，荒草伏偃，尘沙漫卷。台地之上，并无密林丘壑可供伏兵藏掩，一望数十町，正是大兵团对冲、骑兵驰突的绝好战场。
武田信玄连夜部署军队，鹤翼阵如同一双张开的羽翼一般展开阵列，静候着德川家康的落入。
其中，只见武田信玄赫然端坐军阵后方，风林火山旗帜围绕在身后。他一袭黑漆当世具足，头戴白毛诹访法性兜，外披红阵羽织，家传名甲为楯无铠，端坐在诸将中央，如同一座高山一般巍然不动！
同时，三方原高地上，只见马场信春、内藤昌丰所部右翼甲胄森然，长枪足轻层层叠叠；左翼的山县昌景亲率麾下赤备披挂完毕，赤红具足在熹微晨光里如同一片燃野烈火，战马不停刨踏泥土，喷吐白气。
更不消说，作为战阵正面的武田胜赖、真田信纲以及高坂昌信所领本队居中压阵，旗帜沉缓，整队肃静，不见喧哗。
武田信廉、穴山信君、武田信丰等其余诸将则各自领兵，于本阵前方或两翼后方驻扎，充当后备队并随时袭击德川军。
此刻的武田军，可谓是群星闪耀时，家内名将几乎全部出动，这如同那即将燃尽的蜡烛所发出的最后余晖一般！
表情肃穆地信玄将军配团扇牢牢握在掌中，目光始终锁着对面来路。
他久病的身躯在晨风里微微发沉，却依旧稳如磐石。在周遭旗本、使番、马回等的簇拥保护下，他不能流露出任何弱点或神态，只因为山——不能动！
“主公，探马回报，德川联军已经开拔，正自滨松出城，向我军台地方向推进！”
山县昌景按紧缰绳，赤甲之下，战意翻腾：“来得好！让末将将他们通通踏碎吧！”
马场信春却依旧审慎，低声道：“主公，德川军若是察觉地形不利，临时变阵，或是半路折返滨松，该当如何？”
闻言的信玄淡淡摇头：“放心吧！他身负织田抗击阻挠之令，又亲眼见我拿下二俣城，绕滨松西进。此刻若是临阵退缩，届时无论三河军心，还是织田盟约，俱会大失所望。家康此人，隐忍有余，可并非没有傲气！”
话音方落，只见南方地平线上，烟尘渐起。一时之间，马蹄、足轻的踏地之声，隔着旷野遥遥传来。
只见一支旗帜鲜明的织田、德川联军，如期抵达三方原台地的南端。
军队前列，德川家康立马阵前，抬头北望，一眼便看见武田那铺展如巨翼的鹤翼大阵，影影绰绰间，武田旗帜迎风翻卷。心头猛地一沉。
他本以为武田会匆忙迎战，未曾想信玄早已布阵等候多时，摆明了这是早已知晓的样子。
见此情景的石川数正连忙策马近前，声音压得极低：“主公！眼下武田布阵恭候已久，只怕落入对方计策！不如后撤，依托滨松平原的河川窄地列阵，避开这片开阔台地！”
而本多忠胜鹿角兜下，目光凛冽：“万万不可。如果未战便后撤的话，我军必定军心大丧，而武田便会长驱西进！”
酒井忠次沉声道：“主公，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既然已经至此，唯有结阵硬抗方能周全！”
面对着身边诸将的耳语，家康不禁额头生汗，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他心中清楚石川数正所言是良策，可大军已经出城，将士士气高昂，此刻骤然退兵，军心立刻动摇。
况且，武田骑兵机动性极强，一旦撤退，很容易在半途遭到赤备追击，演变成溃逃。
“传令！全军结成鱼鳞阵！命酒井忠次、石川数正，率三河武士与铁炮长枪，列于最前；大久保忠世、大久保忠佐以及鸟居元忠居于左翼；右翼由本多忠胜、榊原康政等，迎击武田左翼山县昌景。”
诸将闻言，纷纷点头领命。
“至于三千人的织田援军，列于左后方，用作全军支援。”
织田将领的平手泛秀默默点头，无话可说。
“全军稳步向北压进，切记不可冒进，务必保持阵形完整！”最后，心中还是有点发怵的德川家康不禁再次嘱咐道。
“列阵——”
德川军阵中，法螺号低沉响起。鱼鳞阵缓缓展开，中央如刃，两翼如鳞，层层叠叠向北推进。
三方原的晨雾渐渐散去，赤土在脚下碎裂，枯草被无数双草鞋踏平。德川军前列，酒井忠次骑在马上，手中长枪斜指前方。石川数正紧随其后，目光紧锁着对面军阵肃穆的武田本阵。
“铁炮队——前进！”
德川军中央，在酒井忠次的喝令下，铁炮队足轻率先踏出阵列，半跪于地，火绳已燃。而对面武田军的两翼，同样传来铁炮足轻的号令声。
两军相距约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放——！”
轰然巨响撕裂三方原的寂静。白烟腾起，弹丸破空，赤土飞溅。双方铁炮几乎同时开火，浓烟如幕，遮蔽了彼此视线。
酒井忠次再次拔刀怒喝：“全军——推进！”
在法螺与阵鼓的催促声下，德川军鱼鳞中央如枪尖般刺出。酒井忠次队、石川数正队率先发起冲锋，麾下精锐的三河武士悍不畏死，尽皆嗷嗷叫地踏过硝烟直扑武田军正面。
一时之间，长枪如林，足轻呐喊着向前突刺。
同一时刻，武田军中央，武田胜赖催马上前。这位信玄唯一的子嗣面色刚毅，虽性格有些急躁，却也遗传着信玄尚勇的体魄，见德川军先锋冲来，嘴角反而微微一扬。
“来得好！铁炮队后退，长枪队上前！”
武田军中央长枪足轻挺枪迎上。两军枪衾相撞，金属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德川军突刺凶猛，武田军却稳如磐石，一步不退。
与此同时，德川军右翼，本多忠胜与榊原康政率部同时猛攻左翼的山县昌景部。
只见本多忠胜头戴鹿角兜，手持蜻蛉切，一马当先冲入武田军左翼阵前。而榊原康政紧随其后，长枪横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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