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活着，就会有希望！（2/2）

他厉声喝令：“传令，即刻出兵攻山。山中无论男女老少，凡是带呼吸者，通通屠灭，一个都不得放过！”

刹那间，随着法螺传来悠悠长鸣，这是发起进攻的信号。

闻令的柴田胜家当即便率麾下悍卒猛攻山道隘口，随着人头攒动、旗帜鲜明的洪流滚滚而上。比叡山防守的僧兵立马依托天险，投掷早已埋伏许久的滚木礌石、箭矢火油，拼死抵抗。

一时间，山间杀声震天，血光飞溅。

延历寺僧兵常年护卫山林，熟稔地形，占据居高临下之势，起初尚且能依托险地阻挡织田军攻势。可终究是半路出家的护寺僧兵，从未经历过正规战阵的磨砺，导致对阵起织田家历经百战的精锐雄师之后，不过片刻便节节溃败。

织田武士悍不畏死，徒步攀山越险，冲破一道道山门防线。锋利太刀劈砍之间，僧众惨叫不绝，血色顺着山间石阶蜿蜒流淌，浸染千年古刹的青石。

佐伯玄蕃率精锐武僧死战不退，身被数创，浴血拼杀，最终被数名织田士卒合围，乱刀斩杀，尸身滚落山崖。

防线开始彻底崩塌！

织田大军顺势杀入山中腹地，绵延数十里的古寺群落，尽数暴露在兵戈之下。

这场屠戮，毫无差别。

持刀抵抗的武僧当场授首，闭目念佛的老僧难逃一死，躲避在禅房的年轻僧众、打杂的小沙弥，乃至山下迁入寺中避难的妇孺老弱，尽数被织田兵卒搜出，无情斩杀。

往日香火袅袅、梵音阵阵的天台祖庭，转瞬沦为人间炼狱。

殿宇廊柱被烈火引燃，朱红楼阁、千年经藏、古木禅房，遇火即燃，滚滚黑烟直冲云霄，遮蔽整片秋日长空。

熊熊烈焰吞噬着百年古刹，木梁崩塌、砖瓦碎裂之声，混杂着哀嚎、惨叫、兵刃交击之声，回荡群山。

而明智光秀正好领兵在后，全程督战，凝视着眼前满山的火海、遍地的尸骸，指尖死死攥紧缰绳，面色惨白如纸，心口阵阵绞痛，却不能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圣山覆灭、生灵涂炭了！”

面对着付之一炬的比叡山，夜色逐渐变得黄昏，山火余烬仍在袅袅升腾，暗红火光映红半边天际。

秀吉独率领着军队踉跄行至琵琶湖岸边。清冷湖水潺潺流淌，冲刷着岸边沾染的血迹，却洗不散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与焦糊气。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河滩乱石之上。

白日里的屠戮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疯狂翻涌。闭目待死的老僧、啼哭无助的妇人、四散奔逃的孩童、被烈火吞噬的古寺……

心口积压的愧疚、自责、无力、悲怆，尽数轰然爆发。

他双手狠狠抓着冰冷的沙石，额头抵地，肩膀剧烈颤抖，低声忏悔，“请原谅我……原谅我……这滔天罪孽，是我秀吉亲手所为。主公要天下布武，我便只能执行。可是……那些无辜之人，何罪之有……若神佛要降罪，这份地狱之责，由我秀吉一人承担便是！”

正当他沉浸在极致的悲痛与愧疚之中时，湖畔芦苇丛里，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断断续续的呜咽啜泣声。

声音微弱又稚嫩，在死寂惨烈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秀吉浑身一僵，骤然抬头，泪眼朦胧地望向摇曳的芦苇丛。

他屏住呼吸，强忍悲恸，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轻轻拨开丛生的芦苇。

只见层层芦苇遮掩之下，蜷缩着一个不过四五岁的孩童。

孩童衣衫破烂焦黑，沾满尘土血污，小小的身躯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泪痕，一双澄澈的眼眸里盛满恐惧与茫然，紧紧抱着膝盖，死死捂住嘴巴，不敢放声大哭，只能细碎呜咽。

他本该是山中寺庙收养的孤儿小沙弥，大乱之中侥幸躲过兵戈屠戮，躲入芦苇丛苟活，是这场漫天浩劫里，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看着这唯一鲜活的小小身影，看着这满目焦土尸骸里残存的生机，连日来的压抑、自责、绝望尽数崩塌。

秀吉怔怔看着孩童，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失声低呼：

“还活着……竟然还活着！”

“好啊，活着好，活着就有希望了！”

兴高采烈的秀吉一把抱起这个孩子，连蹦带跳地欢呼着。很快，周围逐渐出现了大量隐秘的孩子，秀吉欢呼着，雀跃着，并将自己所有的食物通通给了他们。

“吃吧！大口大口地吃吧！”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