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平息（2/2）

假意劝解，实则火上浇油。寥寥数语，坐实了官府无情、寺方慈悲的对比，让百姓心中的怨念更盛。

松林深处，权八郎看得目眦欲裂，却只能死死按住身形，不敢暴露分毫。

“蠢货！一群蠢货！”他低声咬牙，胸腔满是郁气。

主公千叮万嘱，要暗中查根溯源、徐徐安抚人心，不破民心、不打草惊蛇。

结果，町奉行所这帮人鲁莽行事，仅凭一纸流言便强行驱民，硬生生把一桩忍者作祟的谍报阴谋，变成了官逼民怨、神鬼得道的市井定论。

“不好了！那两个偷偷下山的妇人消失不见了！”太郎眉头紧锁，沉声低语。

权八郎心头一沉。

他亲眼看见两道斗笠身影穿梭在慌乱人群里，借着官民对峙的掩护，绕至山道侧方的密林岔路，转瞬便消融在茫茫雪夜之中。

“往那个方向？”

“向西！”

“那里可有什么着名的建筑？”

太郎沉吟片刻，“有一座茶屋，老板姓善吉。只不过按照名册记载，他在多年前便在此经营，为人颇为和善，是附近远近闻名的好人。”

权八郎不禁疑惑，“外表越是和善，藏得越深。”权八郎压低嗓音，目光穿透风雪望向西边密林的方向，“往往最不引起怀疑的，恰恰正是关键之处！”

太郎颔首：“善吉此人这么多年，既无宗族牵连，孤身守着茶屋，又平日里竭力避免询问军政之事，只做茶水点心生意。只怕是做贼心虚？”

权八郎盯着山道上对峙的人群，眉头紧锁：“嗯，不过眼下不能再分人去茶屋探查了。一旦我们离开此处，万一兵士强行破门冲进华莲寺，源海情急之下说不定会拼死销毁所有痕迹，整条线索就此断裂。”

就在这时，山道上的冲突再度升温。几名年轻百姓被兵士推搡，踉跄着踩在厚厚的积雪上，险些滚落山道旁的陡坡，人群之中惊呼一片。

“住手！”

一声沉稳的喝声自山道下方传来。

风雪里，数名身着僧衣的人手持薙刀踏雪缓步上行，为首的愿证坊光海，袈裟边角落满碎雪，神色从容。

他接到主公小院长树的命令，急忙赶来，恰好撞见双方剑拔弩张的一刻。

光海快步走入对峙中间，抬手拦下正要上前的兵士。

“这位大人，且先收了兵器。”

町若寄小头目一愣，皱眉看向光海：“大师，在下奉命驱散聚众之人，请勿阻拦公务。”

“公务维稳，本是护佑领民。”愿证坊光海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四周百姓耳中，“但雪夜山道湿滑，老弱众多，一旦推搡之间有人跌伤，小事便会酿成大祸。百姓上山只为求心安，并无作乱之举，以兵刃相向，绝非治理之道。”

说完，他转头面向一众百姓，神色悲悯：“诸位乡邻，贫僧知晓连年征战，大家饱尝离别苦寒。求神祈福，乃是心中苦无处安放。只是佛讲清净，真的灵验，当护百姓衣食安稳，何必在深夜制造呜咽异响，惊扰山中？”

这话一出，喧闹的人群稍稍安静。不少百姓心中的狂热，悄然蒙上一层疑虑。

山门廊下的源海，看见愿证坊光海，心脏猛地一沉。他早听过此人，是小院长树身边极受信任的高僧，能文能武，更擅长安抚人心。此人今夜现身，绝非偶然。

“不知大师驾临华莲寺，贫僧未曾远迎。”源海硬着头皮上前，双手合十行礼。

愿证坊光海淡淡回望他，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源海住持。近日寺中夜半狐仙啼哭，流言传遍樱洞领内。贫僧奉主公之命，巡查领内寺院。今夜天色已晚，暂且劝服百姓归家，明日一早，贫僧入寺挂单，与住持一同勘问此事。”

源海身子微微一颤，额角冷汗渗出。

挂单，便是入寺查验。佛堂夹层、私下收受的香火、藏匿忍者的所有秘密，全都要暴露在对方眼底。

他强撑着躬身：“一切……全凭大师安排。”

光海随即回身，柔声劝谕周遭百姓，劝大家趁着风雪尚未加剧，趁早下山归家，白日再来礼佛。

他在飞騨领素有仁名，百姓愿意听他的话。躁动的人群慢慢松动，有人依依不舍，陆续收拾供品，踏着积雪下山。

町若寄头目见民众开始散去，再强行驱赶只会徒增是非，只能挥手令兵士收了突棒与十手，列队后撤。

山道上的喧嚣一点点消散，只剩下风雪呼啸。

松林之内，权八郎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

“多亏光海大师及时赶到，没有演变成流血冲突。”

“嗯，接下来兵分两路。太郎，你立马带人赶往那个可疑的茶屋，不要惊动他们，依旧暗中监视即可。”权八郎朝着太郎命令道，“至于这个华莲寺的住持，依我看必定有鬼，因此我会在此密切留意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