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一风未平，一风又起（1/2）

年末岁寒，群山原野尽被厚雪封裹，一片银白。往日里尚有烟火人气的城下町、郊野田亩，都被凛冽北风刮得萧条冷清，偶有行路人裹紧破旧的绵衣匆匆走过，很快便消失在风雪深处。

本丸奥向的座敷内，小院长树身着厚实的夹层冬直衣，环抱双臂，盘腿倚在外廊的木柱边。

而同时，身后纸拉门半敞，一缕淡淡的煎茶香悠悠飘出，他却没有回头，目光沉沉落在庭院里积了数寸的白雪上。落雪无声，只有风掠过松枝，抖落碎雪的轻响。

“夫君，天寒雪大，快移到炉火边取暖吧。”

屋中，於竹端正跪坐于蒲团之上。如今她已是正式的主君正室，遵循当世妇人之仪，肤白齿黑，细眉剃去，描着弯弯的蝉眉，乌黑长发整齐束起，眉眼温柔，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嗯，看来今年的冬天只怕会很难过啊！”长树没有立刻回身，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看着已经积累数寸的积雪，长树的眉头越来越紧皱。

这一整年，战火几乎没有断过。

年初平定一向一揆、打完惨烈的庄川之役；年中领兵远赴近江，亲历尸山血海的姊川合战；中间还夹杂着边境冲突、豪族叛乱、小规模的私斗。

兵甲、粮草、劳役，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压在领民肩上的重担。

哪怕自己推出平粜米价、赈济老弱的政令，可积雪封路，田野休耕，存粮一日少过一日。一想到城下町里那些贫寒之家，屋内未必有足够的薪柴与米粮，他的心就沉甸甸的。

於竹柔声宽慰：“夫君不必事事都往自己身上扛。诸位家臣各有职司，况且，还有妾身兄长尽心辅佐，不至于出大乱子的。”

长树缓缓转头看向她，轻轻摇头。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作为一家之主，不敢有丝毫懈怠啊！”

话音落下，他猛地站起身，在身旁的权八郎的搀扶下，抬手掸落肩头、发梢沾着的细碎雪片，弯腰跨过门槛走进屋内。

愁色依旧凝在眉宇之间。

座敷正中，地炉里的煤炭静静燃着，橘红色的暖意漫开，稍稍驱散了侵入骨头里的寒气。

长树在炉边坐下，放松了些许紧绷的肩背，随口问道：“闷了许久，说说吧。这几个月后宅、城下可有什么趣事？也让我松一松心神。”

於竹闻言，抬起长袖半掩住唇边的笑意。

内闱妇人之间闲谈的细碎事，本来是不便对外说的，但见自家夫君难得有这份闲心，便也挑些无伤大雅的来讲。

“多是女眷之间的闲话，怕是主公这等大丈夫听来无聊。”

“无妨。无非是些坊间八卦，说来听听。”长树摆了摆手，并不拘礼。

於竹抿嘴一笑：“那妾身便说一桩近日传得很广的事。城下妇人都在议论，城西华莲寺町一带，每到三更半夜，总会传来奇怪的声响。有时像是女子低低的啜泣，有时又似木鱼轻敲，可到寺里去看，僧人全都已经安歇，殿上并无一人。町民人心惶惶，都在传，是狐仙在寺中显灵了。”

“华莲寺？”小院长树微微一怔，在记忆里搜寻片刻，方才恍然，“噢，是城西那座香火很旺，都说许愿极灵验的寺庙？”

“正是。”於竹脸颊莫名微微泛红，声音放轻了些，“尤其坊间传言，去那里求子最为灵验。一到朔望之日，不少妇人天不亮就赶过去烧香祈愿。”

长树见状，心里了然，面上却没取笑她。

他本就从来不信什么狐仙作祟、妖鬼显灵之说。自重生以来，自己早已习惯凡事寻根究底，神神怪怪在他眼中要么是百姓以讹传讹，要么，就是有人刻意装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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