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姊川决战（五）（2/2）

而横山城陷落的消息，更是如同一把重锤击碎了他心中最后的侥幸。

横山城乃是近江至关重要的屏障，城池一丢，通往小谷城的要道等于敞开在织田大军面前。

浅井长政紧握着腰间刀柄，指节发白，目光扫过身旁伤痕累累的一众家臣，又回头看了一眼姊川对岸依旧硝烟四起的河滩。

他心中清楚，今日这场决战，败局已定。

“唉——”

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传令全军，鸣金收兵！”

“命矶野员昌带领残部作为断后，拖延织田追兵。其余各部依次后撤，全军撤回小谷城固守。”

命令很快一层层传递下去。

清脆、苍凉的敲钟缓缓响彻姊川南岸。刚刚还拼死鏖战的浅井士卒听见鸣金之声后，士气瞬间瓦解，队伍缓缓向后撤离河滩。

与此同时，北岸的河滩中。

真柄直澄与森可成的厮杀依旧如火如荼。

就在二人刀光交错，即将分出胜负之时，小院家派出的几名武士策马冲入战圈，高声呼喊起来。

“真柄直澄！且住手！”

一刀格挡过后，真柄直澄猛地向后撤开数步，警惕地看向来人。

小院家的武士策马高声喊话：“直澄公子！您父亲如今已是我小院家的重臣。我家主公爱惜你的才干，只要你放下兵器归降，便可保全性命，父子二人从此得以团聚，再也不用骨肉分离！”

这番话语传入耳中，一旁的真柄直隆身躯猛地一颤，目光热切地望向自己的儿子。

“澄丸，听他们一言！不要再为一个注定失败的主家白白丢掉性命！”

真柄直澄低下头，望向满身伤痕的父亲，眼底满是挣扎。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自己侍奉多年的朝仓家，忠义二字如同枷锁牢牢捆住了他。

短暂的犹豫过后，他猛地抬起头，将次郎太刀重重往地面一杵，声音铿锵。

“父亲大人，骨肉之情，澄丸岂能不念。可朝仓家待我真柄一族恩重如山，我身为朝仓武士，万万不可临阵倒戈！今日我宁愿战死沙场，也绝不背弃道义！”

话音落下，他便准备再度提刀冲向森可成。

“不可！”真柄直隆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就在父子拉扯僵持不下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悲切苍凉的鸣金收兵声响。

浅井军撤退的动向，顺着河面飘向北岸。

森可成闻言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浅井长政已然溃逃！你们的后路已经彻底没了！”

说罢，他当即提着野太刀便要再度上前发起进攻。

而外围的战阵上，小院长树望着南岸缓缓退走的浅井大军，眼神微沉。

身旁的大仓堪兵卫低声开口：“主公，浅井主力撤退，矶野员昌断后。如今再留真柄直澄，已然没有劝降的时机。另外，根据方才派出去的使番回报，羽柴秀吉得知您拦下森可成之后，已然快马前往信长公的本阵告状。信长公那边，恐怕已经动怒了。”

长树缓缓呼出一口气，视线依旧定格河滩之上那对父子。

“矶野员昌既然逃走，便不再是此地的首要目标。至于信长公那边，此事本就是我做出的决断，我自会前去与他分说。传令下去，出动小院的苍褐众，即刻入场，隔开森可成与真柄父子。无论如何，将二人带回我方本阵。”

“遵命！”

一阵马蹄轰鸣，数十名小院精锐骑兵高举旗帜，自土坡后方疾驰而下，冲进混乱的河滩战场，硬生生横插在森可成与真柄直澄之间。

森可成见状勃然大怒，横刀厉声呵斥：“你们这是何意！难道小院家要公然庇护朝仓的叛将？！”

小院带队的武士不与其争辩，只是摆出防御阵列，牢牢护住身后的真柄父子。

真柄直隆望着眼前前来接应自己的自家骑兵，又看了看依旧不肯放下太刀的儿子，神色满是苦涩。

“澄丸，大势已去，再做无谓的厮杀毫无意义。随我回去，哪怕之后你依旧不愿归降，至少先保全这条性命吧！”

真柄直澄环顾四周，浅井大军已然不见踪影，自己孤身被困在联军的重重包围之中。他心中万般不甘，可也看清眼下绝境。

良久，他缓缓垂下手中的太刀。

河滩另一边，矶野员昌领着两百残兵，缓缓走在撤退队伍的最后方。他时不时回头望向姊川北岸，眼神复杂。

一场轰轰烈烈的姊川决战，终究还是以浅井、朝仓联军的溃败落下帷幕。

下游，德川家康勒住战马，看着浅井大军撤退的背影，并没有下令全军急追。他转头看向身边的本多忠胜，淡淡开口。

“传令全军，停止追击。先就地休整，等待信长公的下一步军令。”

姊川河水依旧滚滚东流，河滩之上尸骸遍地，血腥味久久不散。

就在一切似乎都已结束之时，织田信长的本阵之中，听完羽柴秀吉一番禀报后的信长猛地一拍案几，眼中怒火熊熊燃起。

“好大的胆子！小院长树，竟敢在战场上私自庇护敌将，干预我麾下将领讨取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