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姊川决战（五）（1/2）

“父亲！！！”

“澄丸——”

四周正厮杀不断的战场上，刚才还敌我双方缠斗不休的众人，见此情景无一不惊愕茫然。

随着两人相拥而泣之时，只听见真柄直澄眼圈红润地哭诉道。

“父亲大人，您不是战死在庄川了吗？母亲大人以及族人们都以为您已经死了……”

鬓角灰白的真柄直隆嘴角颤抖，只是一再摇头，双臂死死箍住儿子的肩头，死也不愿松手。

这位素来被世人视作恶鬼一般的猛将，披坚执锐，戎马半生，鲜血染遍长枪也不曾皱过一下眉头，今日竟在两军将士以及自家部将面前涕泗横流，滚烫的泪珠顺着满是风尘的脸颊滚落，这般模样，不禁让人咂舌动情。

而同时，身后不断加入战场的小院军士卒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无人敢上前半步。

“喂，你还不快滚开，别妨碍我森三左卫门可成讨取敌将的首级！”

一声暴喝骤然撕裂短暂的寂静。

只见怒目圆睁的森可成早已杀红了眼，手持一杆长约三间的大身枪便冲了个过来，一身黑漆涂具足如同杀神一般，枪尖带着呼啸劲风直刺真柄直澄后心。

面对着对方的杀来，真柄直隆当即便松开怀中儿子，猛地转身，高举背上太郎太刀上前格挡。

哐——！！！

一声巨大的金鸣之音轰然炸响，震得附近士卒耳膜嗡嗡作响。铁与铁猛烈相撞迸射出大片耀眼的火星，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枪杆与刀身传到二人手臂，两人随即各退数步，虎口尽数被震裂，鲜血顺着掌心缓缓滴落。

“父亲大人！”见状的真柄直澄当即双眼圆睁，见父亲肩头旧伤本就未曾愈合，此番又被巨力震伤，他怒从心中起，立马弯腰抄起脚边的次郎太刀，厉声咆哮，“混蛋，别伤害父亲大人！”

话音未落，真柄直澄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冲森可成而去。太刀带着一往无前的狠劲劈砍而下。

森可成不曾料到方才身陷重围的少年尚有这般悍勇之力，仓促之间只得横起大身枪以枪杆硬接这一刀。

嚓！

锋利的刀刃瞬间劈开木质枪杆，森可成心头一惊，连忙弃枪后撤，堪堪躲过紧随其后的第二记横斩。

“好大的力气！”森可成又惊又怒，伸手便拔出腰间的野太刀，“不知死活的小鬼！”

二人当即缠斗在一处，刀光起落，寒光不断在河滩之上闪烁。

与此同时，左翼外围的小院长树将战场发生的变故尽收眼底，眉头不由得紧紧锁起。

身侧的大仓堪兵卫面色凝重，低声劝谏：“主公！不好了，真柄直隆已然公然与织田将领兵刃相向，此举若是传至信长公的耳中，必定生出大祸！”

小院长树的目光紧紧盯着河滩那道灰白的身影，真柄直隆的太郎太刀依旧垂落在地，他并没有上前助儿子对战森可成，只是站在原地，身躯微微颤抖，进退两难。

“我看见了。”小院长树的声音低沉，“他心中，忠与孝正在厮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侧面传来。

是羽柴秀吉派来质问的使番。

“小院大人，为何要阻挡森可成大人讨取敌首？!”

小院长树眉头微皱，连忙出声解释道：“回去告诉藤吉郎，战阵之中的真柄父子乃我小院家的人，外人不得插手。”

堪兵卫闻言，连忙大惊，暗暗提醒却被长树视若无睹。

听闻的羽柴使番先是一阵愣神，后在眉头紧蹙之下，匆匆回马复述。

“主公，为何如此啊！”

“哼，”小院长树冷哼一声，“不用担心，战后，我自会亲自向信长公解释的……”

说罢，他随即再次下令，“立刻再派使番催促，立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去说服招降真柄直澄。”

“遵命。”

就在真柄父子纠缠之际，得益于真柄直澄的掩护之下，仅剩残部的矶野员昌终于得以突围，并成功与浅井长政接应。

同时，下游的德川家康亲率本多忠胜、酒井忠次以及神原康政数将，自下游南岸兵锋直指浅井军的右翼，一度威胁到浅井本阵仅不得数里的距离。

“主公，眼下局势越发不利，请速速撤退！”

就在浅井长政咬牙凝望着眼前战场时，只见一骑使番飞马而来，急声禀报道。

“主公，敌将丹羽长秀设计将横山城攻陷！野村直隆大人切腹自尽，三田村国贞、大野木秀俊大人相继被俘……”

周围的诸将闻言，皆纷纷劝谏，表示道。

“如今局势已然崩坏，若再继续缠斗下去，我浅井主力便有全军覆没之危！还请主公速速下令撤退回小谷城，再图后计！”

一声声恳切的劝谏接连响起，压得浅井长政心口沉甸甸的。

他遥遥望向姊川北岸，方才矶野员昌拼死突围归来，麾下八百精锐如今只剩下不到两百，一个个满身血污、疲惫不堪。一番血战换来的喘息之机，却根本改变不了大局。

下游方向，尘土飞扬，德川家的三河骑兵旌旗已然清晰可见。本多忠胜那杆令人闻风丧胆的蜻蛉切，在斜阳之下寒光闪闪，距离浅井本阵不过数里之遥。

一旦三河军完成迂回包抄，浅井大军后路便会被彻底斩断，届时便是插翅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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