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归降（1/2）

阿波山上，面对着突然回来的太郎，众人一时不知所措。

原本，此前还气势汹汹的信徒们，在亲眼经历了一场绝地求生后，一直心有余悸。

谁也不曾料到，本该被小院军杀害的太郎，竟然独自一人折返了回来。

人群不由自主向后缩了半步，数十道目光死死盯在少年身上，诧异、猜忌、好奇交织在一起。

一名胡须花白的老者往前踏出几步，正是过去平日里照看太郎的邻里，沉声开口：“太郎，你怎么回来了？佛敌没有将你给拘押？”

太郎顾不上旁人的盘问，脸色发白，声音止不住发颤，猛地抓住老者的衣袖：“阿爷，俺爹娘呢？！”

老者神色一暗，重重叹了一口长气：“唉，你爹在上一次的冲锋里，便不见了踪影，多半是……”

话没有说完，可其中意味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太郎浑身猛地一震，嘴唇哆嗦，又追问道：“那俺娘呢？俺娘去哪了！”

老者缓缓转过身，朝着砦子角落偏头示意。

众人视线齐齐转移过去。

只见角落地面散落一地被粗暴撕裂的布帛、破旧衣裳，约莫二三十名妇女抱作一团，埋着头低声啜泣，发髻散乱，身上衣衫残缺不全，不敢抬头与人对视。

不用多说，惨烈的遭遇一目了然。

太郎怔怔望着那一幕，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双腿一软，踉跄后退两步，眼眶瞬间赤红。

“娘……”

他嘶吼一声，疯了一般冲过去。

一名面色憔悴的妇人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正是太郎的母亲。

乱世之中，如此场景比比皆是。周围见此情景的百姓，早已心中麻痹，只剩下一声悠长的叹息。

“说好极乐净土……为何我们要承受这些？”有人低声喃喃，语气满是茫然。

“慈航法师早就逃走了，丢下我们在这里抵挡敌人……”

窃窃私语渐渐蔓延开来，埋怨与绝望在人群中滋生。

随着此前小院军的单方面屠杀之后，原本狂热至极的信徒们，之前狂热的气焰荡然无存。

他们被裹挟起事，村落焚毁、亲人死伤，到头来那些领头的僧人却抛下所有人而独自遁走，留下我们在这群山之中自生自灭。

老者重重顿了一下手中木杖，高声试图稳住人心：“安静！莫要胡乱非议法师！这一定是法师他们的权宜之策，只要我们坚守下去，一定会等来援军的！”

“援军？”太郎松开母亲，抬起布满泪痕的脸，声音沙哑，“一向宗的那些和尚的承诺到底在哪里？我们背井离乡、出生入死到底是为了什么？”

少年一句质问，令老者一时语塞。

“诸位乡亲，我想让大伙扪心自问想一想，从始到终咱们到底获得了什么？!”

众人纷纷沉默无言，一时之间，顾左右而言他。

“你……什么意思？”

太郎上前一步，焦急地说道：“我们投降吧！”

“什么？!”

“我们本来只是被裹挟的百姓而已，”太郎声音虽然嘶哑，却字字铿锵。

“我们过去本来有田地、有家小、有安稳日子可过。是慈航那群可恶的和尚，天天给我们讲极乐、讲福报，骗我们举兵作乱，骗我们冲阵送死！”

“现在呢？”

他伸手指向周遭残破的石屋、满地狼藉，又指向角落里衣衫残破、泣不成声的妇人们。

“村子被烧了，男人们不明不白的死了，家人们也因此而受辱，家破人亡！可那些和尚呢，拿我们的性命当筹码，事到临头脚底就抹油独自逃命！凭什么我们还要为这群骗子死守到底？！”

一番话，字字戳心。

整座木砦之中瞬间死寂。

所有人低头沉默，先前被教义强行压住的委屈、怨恨、悔恨，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花白老者脸色涨得通红，气急败坏地厉声呵斥：“放肆！小小年纪一派胡言！你一定是被佛敌蛊惑了心性，背叛佛祖，背叛信众！”

“背叛？”太郎惨笑一声，泪水再度滚落，“阿爷，我……我的爹没了，娘也受辱了，我的家没了！”

“到头来，我们一家人什么都没有得到，什么都没有得到！！！”

“山下的小院大人说了，裹挟作乱者既往不咎，可是，若是执意顽抗者尽数严惩！”

“闭嘴，生前的受苦受难是为了死后的转世，这是值得的！”老者怒目圆睁，手中手杖不停地敲击。

“放屁，我才不管什么死后事情，我只知道我现在已经家破人亡了！”

少年的呐喊，彻底击碎了残余众人心中最后一点虚妄的执念。

几名年轻乡民面色松动，悄悄放下了手里攥了许久的竹枪。

而其中更多妇孺抬起身，眼里重新燃起一丝求生的微光。

乱世之中，他们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极乐净土，不过是一条活路、一个归处罢了！

“可……我们若是投降，当真不会被追责吗？”有人颤抖着出声。

“我以性命担保！”太郎挺胸立在众人身前，目光坚定，“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小院大人尚且赦我无罪，许我生路。你们皆是被蒙蔽裹挟的普通百姓，更无半分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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