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各退一步（2/2）

乡民本是乌合之众，从未见过如此规整、如此凶悍的火器阵列。连绵枪响、同伴成片惨死的景象，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的佛门大义。后排乱民惊惧交加，纷纷驻足退缩，冲锋大势彻底崩坏。

唯有佐伯玄蕃统领的数千精锐僧兵，依旧死战不退。

这些僧兵摒弃乡民乱战的乱象，结成数十支小队，借着山林沟壑、地形掩体分散突进，规避正面火力，拼死扑至木栅近前。

“破栅！！”

佐伯玄蕃嘶吼着冲在最前，重薙刀奋力劈砍，狠狠砸在原木栅栏之上。

嘭！巨响震彻战场，坚固木栅剧烈震颤。

近身肉搏，便是僧兵最强的主场。

越过火力覆盖区的僧兵，悍然翻栅扑杀，薙刀劈斩凌厉，专劈足轻脖颈、手腕，织田前排长枪兵猝不及防，接连有人负伤倒地。

山地狭窄地形，大军无法铺展，铁炮优势被大幅削弱。

惨烈的近身绞杀骤然爆发。

织田长枪足轻结密集枪阵，长枪如林，直刺突入栅内的僧兵。

金属碰撞的刺耳脆响、兵刃入肉的闷响、临死的惨嚎混杂一处。

每一寸土地，都在被鲜血浸透。

僧兵悍勇，却无甲兵续航；织田军规整，却久战疲敝。

血战三个时辰之后，从烈日当空杀至夕阳西斜。

织田军阵前尸山堆积，六百余足轻战死，千余人带伤，精锐战力更是折损近半。本就连日奔袭的疲惫在此刻彻底爆发，士卒手臂发麻、火绳殆尽、枪弹损耗严重，军心处于总崩溃的边缘，已然无力发起反攻，只能死死守住阵线。

而天台宗的代价，更是近乎崩盘。

四千精锐僧兵战死两千七百余，骨干死士几乎拼光。佐伯玄蕃肩中铅弹、臂劈刀伤，浑身浴血，再无力带队冲锋。两万余一揆乱民，战死、溃散过半，余下之人胆寒心裂，丢械弃旗，再无半分战意。

轰轰烈烈的决战，打出了一个惨烈的平局。

织田胜在战术，却疲于续航，灭不了比睿山根本。

而延历寺输在战力，却倚仗天险，破不了织田军阵。

两军隔尸山对峙，皆是残血，皆是力竭，皆是再耗不起。

……

比睿山内，觉庆难以置信地望着战损名册，彻底心死。

精锐尽损、民心崩塌、粮草告竭，再战便是宗门覆灭，千年香火断绝。唯有休战，可保山门存续。

而京都妙觉寺中，信长在览毕战报与诸侯异动密信之后，杀伐之心尽敛。

此战已打碎佛门神权威严、洗脱大半佛敌污名。若执意强攻，逼死天台宗，只会让天下诸侯名正言顺合纵伐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合围死局。

因此，双方默契临门，各退一步。

使者相会于志贺山下，极速敲定休战盟约：天台收回讨逆檄文、致歉止乱；织田解除封锁、归还俘虏、不追旧罪。

两国罢兵，各守疆界，佛门不得再私蓄甲兵、串联作乱。

震动天下的畿内佛兵大战，就此以虎头蛇尾般的结局而收尾。

可是，一切真的会如此顺利吗？

深居京都的足利义昭，远在大阪的石山本愿寺，以及朝仓、北畠等诸国的虎视眈眈，小小的京畿一隅之地，只怕不会就此安宁下去！

八月初，甲斐武田的踯躅崎馆中。

只见足足数万兵马正从信浓、甲斐以及骏河三国源源不断地集结，兵锋直指位于飞驒以西与信浓边境接壤的松仓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