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各退一步（1/2）

畿内旬日纠缠，乱象已然拖到极限。

天台宗延历寺这边，看似处处点火、全境骚乱，实则早已外强中干。

数万之众的一揆本是临时裹挟的乡民，无饷无粮，全凭着佛号大义撑着一口气。

旬日间不停转战，田亩荒芜、死伤累累，底层人心早已精疲力尽、急速溃散。而同时，比睿山本山的存粮也正在逐渐见底，其中尤其以西塔僧兵的甲械损耗过半，纵使有大量僧众进献钱粮，也根本填不上战损窟窿。

而与此同时，织田军这边同样深陷泥潭。

柴田胜家亲率三千精锐连日奔袭救火，疲敝入骨。乱民化整为零、四处袭扰，杀不胜杀、防不胜防。

而京都的粮道也时断时续，原本筹划许久的伊势征伐也全面停滞。

更为致命的是天下大势压顶——朝仓义景对外宣称佛法无边，陈兵北近江边境，上杉谦信、武田信玄等东国大名更是暗联诸国，更不消说退回四国的三好残党也在蠢蠢欲动，一时之间，各路诸侯皆攥着“护佛伐逆”的大义，只待织田深陷乱民泥潭之后，便群起合围。

僵持无解，唯有一战定乾坤。

永禄九年六月下旬，近江志贺山麓，决战爆发。

柴田胜家、前田利家携织田三千精锐列阵迎敌，而佐久间信盛更是驻兵后方，坚守不出。

深谙野战克制之法的织田军，沿袭成熟战法，就地伐木立栅，筑起两道密集防马栏，栅后深挖浅壕，彻底锁死山地冲锋的提速空间。

三千铁炮兵被严格分为三阵，成标准三段击排布。

第一阵持枪待射，第二阵蹲身备弹，第三阵后退压火待命。每轮射击交替轮换，装填、上绳、击发无缝衔接，只为打出连绵不绝的压制火力，克制人海冲锋。

午后未时，比睿山军全线压下。

佐伯玄蕃尽起最后精锐，四千披甲僧兵为先锋，两万余一揆乱民为潮，鎏金神舆居中矗立，天台宗法旗迎风猎猎。

这是比睿山的最后家底。

前排西塔僧兵皆是常年操练的半职业死士，人人身披胴丸，手持丈余重薙刀，刀身磨得寒光彻骨，久经山林厮杀，悍不畏死。而后排乡民乱民手持竹枪、柴刀、农叉，人数铺天盖地，塞满整条山麓原野，佛号呐喊震得山鸣谷应。

“杀佛敌、护山门！”

佐伯玄蕃满身戾气，眉骨刀疤狰狞可怖，手持薙刀直指织田军阵，厉声狂喝。

四万余人轰然冲锋，尘土冲天，人潮如崩山覆海，朝着木栅阵线猛扑而来。

待敌军冲入百步绝杀距离，柴田胜家横刀厉声大喝：

“铁炮第一阵！放！”

砰砰砰——！

连片惊雷骤然炸响，硝烟瞬间吞没前阵。

密集铅弹撕裂空气，迎面撞入冲锋人潮。最前排的僧兵、乡民根本无从躲避，成片栽倒在地。血肉喷溅，尘土混着血雾翻腾，方才声势滔天的冲锋，骤然一滞。

火绳枪射速缓慢，单发威力有限，寻常战法射击一次便会出现漫长空窗。但织田三段击，恰好补全了这致命短板。

第一阵射毕，立刻退后蹲身装填。

第二阵踏步上前，举枪齐射！

第二轮硝烟再起，又是一轮血花纷飞。

侥幸躲过第一波射击的乱民，尽数倒在第二轮铅弹之下。

第二阵射退，第三阵接续补火！

三轮轮换，循环往复，无一刻间断。

密密麻麻的火绳枪响连绵不绝，织田军阵前化作一片死亡炼狱。

狂奔的一揆众冲不破连绵火力网，前队倒地、后队踩踏，尸骸层层堆叠，堵死整片冲锋原野。

短短半刻钟，山麓之下尸横遍野，血流浸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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