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远交近攻（2/2）

一旁的山中鹿之介按膝静坐，腰背挺直，腰间太刀虽然被卸下，可目光沉稳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遭往来的武田家臣，戒备十足。

广间两侧，数名武田家的武士、家臣分列而坐，目光皆带着审视与轻视，落在这两位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身上。

在他们眼中，小院家充其量不过是织田信长的外样附庸，区区坐拥三城便敢遣使直入甲斐，还敢要挟自家主公亲自接见，实属不知天高地厚。

不多时，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股磅礴的压迫感率先席卷整座广间，原本略显嘈杂的气息瞬间死寂。

武田信玄阔步走入屋内，虎目开合间威势逼人，扫向席上二人。

全场众人齐齐躬身行礼：“拜见主公！”

唯有净尼，依旧安然端坐，只是缓缓抬眸，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行了一记僧家浅礼，不跪不拜，礼数清淡却不失风骨。

这般与众不同的姿态，让一众武田家臣神色骤变，眼底怒意渐生。

无诏不拜，弱藩使臣轻视甲斐之主，已是极大的失礼！

武田信玄却抬手止住众人的呵斥，目光牢牢锁在净尼身上，上下打量片刻，声线低沉浑厚，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

“你便是小院家的使臣？一介方外比丘尼，竟敢在我踯躅崎馆托大，逼得我亲自见你，底气何在？”

净尼神色不变，缓缓开口，嗓音清和平稳，不慌不忙：

“武田大夫佛法高深，素尊沙门，因贫尼为方外之人，不拘俗世跪拜之礼，还望大夫海涵。”

“至于贫尼强请大夫亲见，并非托大狂妄，实因此次所议之事，关乎武田、小院两家边境的安稳，更是牵扯信浓、飞驒格局，寻常家臣无权定夺。若流于传话，稍有差池，便是两家争端的祸根，贫尼不敢草率。”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解释了礼数之差，又抬高了会谈格局，瞬间消解了大半失礼的锋芒。

武田信玄眼底的戾气稍敛，挑了挑眉，沉声再问：

“哦？那你且说说，小院家远路迢迢入我甲斐，究竟所为何事？”

净尼缓缓抬手，取出一卷封缄完好、盖有小院家朱印与长树花押的文书，平置在面前的榻榻米上。

“贫尼奉我主小院长树之命，特来拜会武田大夫，告知一事：飞驒姉小路赖纲，久踞边陲，目无法度。”

“其麾下贼众屡次越境，劫掠小院家往来美浓、飞驒的商队，残杀商旅工匠，纵容山贼劫掠贸易要道，截夺财货无数。多年积怨，血债累累，姉小路氏蛮横跋扈，毫无收敛之意。”

说到此处，净尼语调微微一沉，添了几分正色：

“而今，我家主公手握幕府御赐的锦之御旗，同时已向织田弹正忠请命，获准兴义兵讨伐飞驒。”

“故而，此次遣使甲斐，别无他求，只为告知大膳大夫：十月一日，小院家将征伐飞驒，只为肃清边境匪患、偿还血债，届时绝不扰信浓半分疆域。”

“而此次用兵，更只是我小院家与姉小路家之间恩怨，所以本家愿与武田家定下默契，两方相安，各守疆土，远交固本，共稳东山局势。”

一席话说得条理分明，大义、诉求、底线尽数道清。

一旁的武田信廉闻言神色微动，悄然侧目。

武田信玄凝视案上的文书，沉默良久，虎目之中思绪翻涌。

飞驒地势偏僻，群山阻隔，贫瘠多山，除了一些木材与矿产外，并无多少值得争夺的沃土。

而当地的姉小路氏更是常年根深蒂固，游离在各大势力之外，向来不听武田调遣，早已是武田家边境一处鸡肋般的隐患。

如今，听见小院长树要准备主动出手，打算讨伐姉小路赖纲，替他拔除边境顽疾时，于他而言，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是……

武田信玄忽然又转念一想，万一待小院长树拿下飞驒之后，万一成为又一次隐患，并继而威胁到本的话家，又当如何是好呢？

要知道，小院长树可不是姉小路赖纲那般人物，武田信玄面对这个年轻人，虽然从未谋面，可也或多或少得知了一些事迹。

在权衡再三之后，他抬眼看向净尼，沉声许诺：“既然是义兵伐乱，又有幕府御旗的话，我便应允你家所求。届时，武田家绝对会默许小院家征伐飞驒，甲斐绝不干预、不掣肘、不趁机生事。”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净尼微微躬身：“大夫请讲。”

“如果你们小院家真拿下了飞驒的话，请将松仓城分给本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