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低调（2/2）

不居功、不贪名、不恋权，主动自削声势、藏起锋芒。

上段之间，织田信长眼底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赞赏与了然。

他见过贪功冒进之辈，见过恃宠而骄之臣，也见过结党营私之徒，却极少见到这般懂得急流勇退、自敛锋芒的年轻人。

懂得藏拙，知晓进退，洞悉君臣之道，深谙自保之术。

小小年纪，心性城府，远超柴田、丹羽一众老将，甚至不输藤吉郎。

织田信长沉默片刻，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带着几分欣赏：

“好一个守拙低调，谨守臣道。”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准了吧！”

织田信长冷眼瞥了瞥面前的小院长树，思索片刻后，继续说道。

“当然了，我也不是什么有功不赏的昏聩之主。既然你决意辞掉幕府的三河守之职，那我也应该额外许你什么，作为补偿吧？”

小院长树沉默片刻后，忽然说道：“既如此，属下只求主公赐一把随身折扇便足矣。”

“我的折扇？”织田信长眉梢上扬，低头看向腰间收着的扇柄，微微意外。

“还请上样赏赐！”小院长树面上依旧平淡，双手高高抬起，静待馈赠。

殿内安静半晌，织田信长深深望了他一眼，抬手取出腰间折扇。

只见扇面铺着一层细腻金箔，绘有名家亲手绘制山水，扇柄镶嵌数枚色泽奇丽的宝石，精致华贵，是信长平日随身携带的心爱之物。

他抬手将折扇掷向长树，声音不高，却分量十足：“这扇子赠予你，往后切记今日所言，安分守土。他日若敢忘今日初心，这柄扇子，便是警示。”

小院长树双手稳稳接住折扇，指尖触到冰凉宝石与金箔扇面，重重叩首在地：“属下谨记上样教诲，此生不敢有半分逾越。”

金箔折扇入手微凉，宝石折射着广间内的烛光，细碎流光落在长树的手背，华贵夺目。

这并非寻常器物。

乃是织田信长日常不离身的御用私物，日日随侍主上身侧，见证无数军令下达、谋略定鼎。

论价值，远胜千石知行、百两黄金；论名分，更是一柄扇子，胜过无数虚职官位。

持有主上随身御赐之物，便等同于握了一块无形的免罪令牌，一份独一无二的君臣信重。

小院长树双手郑重托举折扇，再度深深叩首，额头轻触冰冷木地板，语气沉稳恳切：

“属下谢过上样厚赐。”

“此生必谨守本分，慎独自律，守美浓疆土，安领内万民，绝不负主公知遇之恩。”

织田信长端坐御台，静静俯视阶下少年，眼底深意沉沉。

他见过太多臣子，得寸进尺、贪得无厌，有功便骄、得赏便狂。

唯独小院长树，截然相反。

不求实利，不求虚名，唯求信重二字。

这般心性，这般城府，这般通透，绝非寻常年轻武士所能比拟。

织田信长缓缓抬手，淡淡开口：“你能懂分寸、知进退，实属难得。”

“三河守一职，我即刻上书幕府，予以削除。往后你无朝廷虚名桎梏，无需被名分裹挟束缚，只管安心替我镇守北美浓。”

“领地之内，民政、垦荒、守备、治吏，一应事务皆由你全权决断。无需事事请示，只需年终述职即可。”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