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北美浓（2/2）

……

十七日上午，猿啄城以北十余里，后路被断的雪野义隆自知无望，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秋风拂过，吹动他身上的衣甲。

大仓堪兵卫率先开口，声音平静，不带半分倨傲，也无半分杀机：“雪野大人，三日已至。”

“你心知肚明，此局无解。”

雪野义隆冷声道：“战阵之上，胜负未分，何来无解？”

“胜负早已分了。”

大仓堪兵卫淡淡开口，条理清晰，字字戳心：“你主力在外，腹地尽毁，粮道断绝，求援无路。麾下两千将士，三日无粮，军心溃散，战力十不存一。”

“你死守此地，于战局无益，于斋藤无益，只会白白葬送两千边军将士的性命。”

他抬眼直视雪野义隆，缓缓道：“我主惜才，亦怜天下百姓苦战乱久矣。”

“不降，全军饿毙于此，尸骨弃于荒山，无棺无葬，沦为无名枯骨，不堕轮回。”

“若降，尔等可饱腹活命，伤病者更能得以医治，想来你麾下兵卒，皆是久经战阵的精锐，我主公必定会尽数收纳，不予苛待。”

“两条选择，你或你的将士们是生是死，全在雪野大人的手中！”

一席话，语气不厉不威，却句句切中要害。

被包围的雪野义隆沉默良久，目光扫过身后周围萎靡不堪的将士。

他能死战，能殉节，能一死全忠义。

可这两千跟随他镇守北境、年年戍边浴血的儿郎，何罪之有？

他们都是家中的孩子，都是有家室妻儿的，如果……

所以，他们凭什么要为斋藤家的衰败、为大局的崩坏，白白葬送性命？

大仓堪兵卫静静等候，不催促、不逼迫。

他知道，到了这一步，雪野义隆的硬气，早已撑不住了。

忠义可贵，可绝境之中，人命更重。

片刻后，雪野义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倔强与执拗，尽数褪去。

他看向大仓堪兵卫，声音沙哑：“我……请降。”

“但我有三约，望大人许可！”

大仓堪兵卫与山中鹿之介微微对视一眼后，默默点头。

“第一，两千将士，尽数保全性命，不得屠戮降卒。”

“第二，军中伤病，优先医治，老弱士卒，准许归乡。”

“第三，我雪野义隆兵败被俘，罪责在我一人，不得牵连我麾下任何将官士卒。”

这是他作为主将，能为麾下将士争取的最后体面。

大仓堪兵卫微微颔首，断然应下：“没问题！”

“我主仁义，说到做到。今日归降，从此你们便是我小院家的士卒，再无区别之分。”

得到答复的那一刻，雪野义隆紧绷了三日的身躯，彻底松弛下来。

他缓缓抬手，摘下自己头顶上的兜盔，垂首将腰间佩刀武器放下，单膝跪下。

这是战国武将，正式归降的礼节。

“金山军两千全员，缴械归降！”

一声令下，沙哑传遍整座山谷。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道之中，此起彼伏的兵器落地声接连响起。

长枪、太刀、短刃纷纷弃于地面，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

无数疲惫不堪、面黄肌瘦的金山足轻，纷纷垂首屈膝，放下了最后的倔强。

僵持三日的死局，就此落幕。

不费一场血战，不损一兵猛将。

以粮困军，以局破势，兵不血刃，收降两千精锐。

大仓堪兵卫望着眼前尽数归降的敌军，心中了然。

北美浓战局，彻底定盘。

他转身，高声传令：

“传令蜂须贺大人进驻金山城，收纳降卒，分发粮草清水，安抚军心！”

“同时，传信猿啄城内！”

“眼下他们的金山援军投降，再也没有任何援军，若是识时务的话，便即刻开城归降者，可既往不咎！可若是负隅顽抗，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军令浩荡，响彻山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