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看破（1/2）

未时过半，秋日的日头高悬天际，晒得山间林木燥热发烫。

猿啄城外，硝烟尚未散尽，方才杀声震天的战场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小院军尽数后撤百丈，稳稳扎住阵脚。竹束盾墙林立如墙，长枪足轻半蹲列阵，枪头遥遥对准城头，却无半分进攻的迹象。

箭矢攻势彻底停歇，整支军队进退有度、丝毫不乱，全然不似寻常攻城疲敝之师。

城头之上，安康养续扶着斑驳的土垛，望着下方整齐肃杀的敌军阵列，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本以为方才已是敌军全力猛攻，城破只在须臾，自己已然做好了拼死守城、以身殉城的准备，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在破城的绝佳时机骤然收兵。

身旁的家臣个个面带惊疑，探头探脑地望着城外，低声议论不止。

“大人，敌军为何突然停手？莫非是兵力损耗过重，无力再战了？”

“不可能！方才敌军攻势迅猛，士卒战意滔天，伤亡微乎其微，根本没有力竭的迹象！”

“难道是在休整，待稍后蓄力强攻？可这般白白错失战机，太过蹊跷……”

众说纷纭间，人心愈发惶惶。短暂的死里逃生没有带来半分庆幸，反而让众人被一股未知的恐惧牢牢裹挟。

明刀明枪的厮杀尚可拼死一搏，这般围而不攻、蓄势不发的姿态，才最是磨人心智。

安康养续沉着眼，指尖死死攥紧刀柄，指节泛白。他混迹多年，绝非毫无见识的庸碌之辈，片刻思忖便隐约摸清了几分门道。

“不是力竭，也不是休整。”他声音沙哑，语气凝重得让人窒息，“他们只怕是故意的！”

“故意的？”一众家臣将领齐齐侧目。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座死伤惨重、残破不堪的猿啄城。”安康养续望着金山城援军赶来的山道方向，眼底满是寒意，“他是在等，等雪野义隆的援军入套！”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瞬间豁然心惊，浑身泛起凉意。

敌军围而不杀，以猿啄城和城中八百守军为诱饵，牢牢牵制住美浓北部的援军主力。一旦金山城兵马贸然突进，等候在暗处的小院伏兵便会骤然杀出，打一场完美的围点打援！

届时援军覆灭、孤城无援，猿啄城无需强攻，自会不攻自破。

好狠的算计！好沉稳的心性！

这群来自尾张的家伙，竟会有着如此胆大的城府与军略！

“速速再遣信使！”安康养续骤然厉声喝令，语气满是急切，“告知雪野大人，敌军意在打援，前路必有伏兵，万万不可贸然进兵！若援军停滞不前，固守观望，我城尚可支撑！”

两名使番不敢耽搁，即刻躬身领命，趁着两军对峙的空隙，悄悄缒下城墙，沿着山林隐秘小道火速奔赴援军阵营。

可一切终究晚了半步。

山道之间，金山城两千援军已然停驻良久。

雪野义隆立马横刀立于阵前，一身甲胄映着日光，神色深沉如水。

那句“全军用膳，暂缓进兵”的将令落下，身后原本蓄势待发的精锐士卒顿时动作一致，解下腰间兵粮丸、水囊，原地休整进食。

山间秋风掠过林叶，簌簌作响，衬得整支援军阵营安静得可怕。

一旁的副将佐佐木诚也眉头紧锁，忍不住上前劝谏：“主公！猿啄城危在旦夕，城中友军苦苦支撑，我军迁延不进，坐视友军被困，恐失美浓诸豪族人心！再者拖延过久，一旦猿啄城陷落，我军无功而返，恐必遭斋藤主公的问责！”

帐下诸多部将也纷纷附和，皆是主战请进。

在众人看来，敌军不过数千之众，即便设有埋伏，两千精锐奋力冲杀，也足以冲破阻拦、解围入城，根本无需这般畏首畏尾、贻误战机。

雪野义隆目光沉沉，遥遥望向数里外被团团围困的猿啄城，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你们都觉得，本将是畏战避敌？”

他抬手一指前方层叠起伏的山林隘口，声音低沉有力：“你等且看前路！猿啄城身处山脉之腰，且山道狭窄崎岖，林木茂密遮蔽视野，此处乃是天然伏击死地！敌人军心正盛，却刻意弃绝佳破城之机而固守包围，摆明了是在此设饵，专候我军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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