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窑炉（2/2）

一次失败尚可宽慰，若是接连无功，麾下工匠必然心生畏难，再也不敢奢求烧制唐土级别的瓷器。

小院长树微微颔首，缓步走到窑前。

“嗯，入窑吧！”

得令的陶工动作愈发谨慎。

经过前次失败，众人已然知晓制瓷之严苛。他们双手轻托坯体，将晾干的泥坯错落摆放，疏密均匀，保证窑火流转均衡、受热一致，不敢有分毫的磕碰差错。

满窑坯体排布整齐之后，工匠上前以特制封泥厚厚涂抹窑门，从边角到缝隙层层压实、抹平，将整座窑炉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点火！”

随着长树一声令下，干燥坚硬的硬木被投入火膛。

噼啪——

不同于杂柴的虚火青烟，松木一经引燃，便是沉稳炽白的明火，火势猛烈却不急躁，灼热感隔着数步都能清晰感知。

熊熊炉火涌入火道，顺着改良后的分层火道均匀铺满整座窑室。

这一次，众人不再是简单烧够时日便作罢。

长树按照记忆中的古法烧瓷火候，分阶段控温。

初火温坯，慢烘一日，蒸发坯体内部残留水汽，杜绝炸裂；

中火固胎，稳燃两日，让土质结构层层紧实；

末火凝瓷，旺火终烧，以硬木猛火持续高温煅烧，锁住瓷质。

三日三夜，窑场烟火不息。

半兵卫轮流安排工匠分班值守，昼夜不停添柴看火，全程保证火势不坠、温度不散。

所有人的心，都随着窑中烈火一同悬着。

直至第三日夜深，最后一批硬木燃尽，火膛明火缓缓熄灭，窑温缓缓回落。

漫长的冷却等待，更是煎熬。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晨雾笼罩犬山城窑场。

一众家臣、工匠、侍女尽数围立窑前，鸦雀无声，目光死死盯住封闭的窑门。

长树缓步上前，抬手示意。

“开窑。”

几名陶工深吸一口气，上前一点点凿开硬结的封泥。

厚厚的泥层剥落，窑门缝隙之中，一股灼热干净的热气扑面而来，没有此前的灰腐气息，只有烈火淬炼过后的纯粹火气。

待窑门彻底敞开，晨光斜斜照入窑室。

这一刻，全场所有人呼吸齐齐一滞。

昨日入窑时暗沉朴素的泥坯，已然彻底脱胎换骨。

一排排器型规整的瓷具静静陈列窑中。

通体雪白莹润，釉质细腻紧实，表面光滑如玉，晨光落在瓷面上，泛着淡淡的通透光晕。

无开裂、无黑斑、无起皮、无疏松掉粉。

每一件器型端正、胎质坚硬、色泽匀净。

是真正的白瓷！

“成……成了！！”

一名年迈老陶工瞳孔骤张，颤抖着伸手轻轻抚过瓷面，指尖触到冰凉致密的瓷质，老泪瞬间滚落在满脸尘土的脸颊上。

他制陶四十余年，世代只知粗陶瓦器，从未见过如此莹润坚硬、雪白无瑕的器物。

这便是唐土的瓷器！这便是当世绝无仅有的上等瓷品！

全场压抑多日的情绪瞬间爆发，欢呼声轰然炸响。

“烧制成功了！”

“我日本，也烧得出瓷器了！”

“主公神威！！”

工匠们激动得浑身发抖，纷纷跪地行礼。

连日所有的疲惫、试错的挫败、日夜的辛劳，在此刻尽数化为极致的狂喜。

竹中半兵卫立在原地，怔怔看着满窑雪白瓷器，眼中满是震撼与难以置信，随即深深躬身。

“主公奇才，亘古未见！”

他熟读典籍，知晓唐瓷贵重，关东关西各路大名穷尽财力也难求几件完整唐瓷。

而今日，在这小小犬山城下，在主公一手摸索、亲自改良之下，战国第一窑的白瓷，现世了。

小院长树走入窑中，拿起一件白瓷茶盏。

入手微凉、沉重紧实，敲击之下，发出清脆悦耳的铿锵声响，瓷质烧结完美，已然达到上等水准。

他心中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

从摸索土质配比，到推翻旧式窑炉，再到改良结构、调整薪柴、密闭控温。

一步一步试错，一步一步攻坚。

终于在这乱世，从零踏出了完整的制瓷之路。

长树望着满窑莹白瓷器，眸光沉静。

“只是开端而已。”

他轻声开口，声音却清晰传遍全场。

“自此，我犬山城，自有瓷业。”

“往后精研釉色、分化器型、扩大窑场。他日，我之白瓷，必传遍尾张、美浓，响彻整个天下！”

“噢噢噢……小院家武运昌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