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窑炉（1/2）
随着军令下达，工坊内外再度忙碌起来。
半兵卫亲自带着十余名资深老陶工，围着三座老旧的横穴土窑细细勘验。
工匠们手持木尺丈量窑身长宽、火膛深浅、烟道宽窄，有人俯身探查窑壁土层厚度，有人记录平日烧窑的火势变化，半点不敢马虎。
一众陶工皆是半生制陶老手，对旧窑弊病早已心知肚明，此刻尽数倾吐所知。
“大人，这旧窑火膛太浅，薪柴燃得快，火势散，根本聚不住高温！”
“烟道开得太宽，热气顺着烟道直接散尽，窑内温度忽高忽低，极不稳定！”
“窑顶低矮密闭性差，漏风严重，烧到半途火气泄走，坯体必生裂纹！”
一句句问题被逐一记下，密密麻麻写满两张和纸。
小院长树立于窑场中央，静静听着众人诉说弊端，脑海中飞速拼凑前世残存的窑炉记忆。
日式旧式横穴窑结构简陋，依山浅浅挖筑，无规整火道、无控温烟道、无密闭窑室，只适合低温烧制粗陶瓦器。
而瓷器烧制，核心便在高温、恒温、稳火三点，三者缺一不可。
“既然旧窑弊病在散火、漏温、无规火道，那我们便逐一补齐。”
长树当即定下调子，指着地面画出简易轮廓，对着一众工匠沉声吩咐：“第一步，深挖火膛，垫高窑底，让薪柴充分燃烧，积蓄明火高温。第二步，收窄主烟道，增设分层小火道，锁住窑内热气，避免火势直泄。第三步，加厚窑壁、夯筑密实窑顶，封堵所有漏风缝隙。”
他没有直接复刻复杂的龙窑、馒头窑，眼下物料、工匠、工期皆有限，只能以旧窑为基础，旧窑改新窑，循序渐进。
一众陶工虽听不懂何为控温、稳火，却听得懂实操工序，纷纷点头领命。
接下来数日，犬山城窑场热火朝天。
众人挖土夯壁、重塑火膛、修整烟道、加固窑顶，辉夜带着一众女子往返搬运黏土、泥浆，协助工匠修补窑体。
而竹中半兵卫全程监工，把控每一处尺寸，杜绝做工潦草。
数日后，三座改良后的新式土窑彻底落成。
窑身规整紧实，火膛深阔，分层火道纵横排布，烟道宽窄适中，窑壁夯得厚实严密，相较之前破败简陋的旧窑，俨然焕然一新。
“主公，新式窑炉已然完工，可以装坯试烧了。”半兵卫前来复命，眼底藏着期待。
长树微微颔首，亲自查验窑体各处细节，确认无疏漏后，沉声下令：“装坯，入窑！”
工匠们小心翼翼将七分黏土三分瓷土配比制成的规整泥坯，一一摆放进窑室。
只见其错落排布，留出火道空隙，避免烧制受热不均。
一切就绪，封窑、固泥、点火。
熊熊柴火填入火膛，赤红火焰窜起，滚滚热气涌入窑室。窑场之内烟火升腾，热浪扑面，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这座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新窑。
按照粗陶烧制的经验，连烧两日，便可开窑取器。
两日后，柴火燃尽，窑火渐熄。
待窑内温度稍稍回落，一众陶工迫不及待撬开窑门，散去余烟。
可当窑内坯体展露在众人眼前时，全场瞬间一片死寂。
没有温润雪白的瓷面，没有坚硬细腻的瓷质。
大半坯体通体开裂，纹路纵横交错，宛若枯树皮一般难看；而少数完好的坯体也质地松软，用指尖轻轻一刮便掉粉起皮，色泽暗沉灰哑，甚至夹杂斑驳黑斑，连寻常精致陶器都不如。
一众老陶工面色煞白，纷纷垂首叹气。
“还是不成……”
“果然是火候不够，新式窑依旧烧不出瓷……”
“怕是唐土瓷器之术，根本非我倭地工艺所能企及。”
沮丧的情绪瞬间笼罩整个窑场。
竹中半兵卫望着满窑残坯，眉头紧紧锁起，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小院长树，低声道：“主公，改良之后依旧失败，看来只是修整窑体结构，远远不够。”
沉默不语的小院长树，弯腰拾起一块开裂的坯体，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断面。
断面土质虽紧实，却无瓷器烧结后的玻璃质感，内部孔隙繁多，是温度不足、恒温时长不够的典型征兆。
他早已料到不会一蹴而就，此刻心中并无失望，反而彻底摸清了症结。
“不是窑体改得不对，是我们缺了两样东西。”
长树缓缓开口，目光锐利沉稳：“第一，薪柴不对。普通杂柴火势虚、燃速快，无法长时间持续高温，必须改用油脂更多的松柴，其火势刚猛、耐烧持久，方能拉高窑温。”
“第二，无封闭控温的手段。窑门虽已封泥，可烧制中途依旧微量漏风，火势波动不定，升温缓慢，无法达到瓷器烧结的千度高温。”
他放下残坯，环视在场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扫去全场颓气。
“初次改良失败，并非白费功夫。至少我们摸清了，土质配比无误，窑体结构可行，只差火候控温一道关卡！”
“半兵卫。”
“属下在！”
“传令下去，尽数搜集山中松木，分类堆放阴干，专供窑火烧制。再令工匠调配细泥、草木灰、细沙混合封泥，彻底封死窑门缝隙，做到烧制全程密不透风、稳火恒温！”
长树眼神坚定，乱世制瓷，本就是逆天而行，步步攻坚克难。
土质一关，他闯过了。
窑体一关，他摸索过半。
剩下的火候控温，便是打通整套制瓷工艺的最后一道天堑。
残次品尽数清理出窑，工匠们重新整理坯体，更换硬木薪柴。
夕阳再度笼罩犬山城窑场，袅袅烟火再起。
一次不成，便两次。两次不成，便十次百次。
……
短短三日，一切准备尽数齐备。
“主公，这回的松木储备充足，封泥调配完毕，窑体复检无误，可以二次入窑。”
半兵卫躬身禀报，这一次，他的神色较之先前更加凝重。
同时，周围齐聚着所有的本家家臣，纷纷搭手帮忙，齐心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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