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安全到家(1/1)
三辆卡车从林场重新上了国道之后雪就渐渐停了。孙老四在前面把车开得稳当,赵铁军坐在最后一辆车的车斗里把帆布重新码好了拿麻绳勒了两道。林建国靠着车斗栏杆把棉帽子往下拽了拽盖住耳朵,赵铁军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过了前面那道梁子就进吉林地界了。天黑之前能到家。”林建国把“天黑之前”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棉袄领子往上拢了拢。
车过了梁子进了吉林地界后天就放晴了。日头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赵铁军从车斗里站起来朝前面国道上望了一眼——路两边的雪被风刮得干净了,车轱辘碾在路面上不打滑。孙老四把车速提了一截,三辆车一溜排开往黑熊沟方向赶。
到屯子后面的山坡上时日头已经挨着西山头了。赵大山正蹲在院墙外面拿弹弓瞄木桶,听见车轱辘碾在碎石路上的动静站起来朝土路方向看了一眼——三辆卡车从坡上排成一溜下来,车斗里拿帆布盖得鼓鼓囊囊的。赵大山把弹弓往窗台上一搁撒腿往灶房跑,跑到灶房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妈!我爸回来了!三辆大卡车!”林秀兰从灶房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锅铲,走到院门口朝土路上看了一眼,赵铁军已经从车斗里跳下来了。
赵铁军走到她跟前蹲下来把棉帽子摘了拿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林秀兰先拿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棉袄袖子磨了一道口子,裤腿上糊着泥点子,手背上划了两道浅印子。她拿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路上咋了?”赵铁军站起来把背包从车斗里拎下来搁在地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路上遇到点雪。在林场刘大哥那借宿了两天,没出事。”林秀兰把“没出事”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他袖子的口子上摸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进屋换衣裳。我给你缝两针。”
林建国从车斗里把两箱轴承搬下来搁在机械库门口,赵铁军把剩下几箱皮带轮和液压油管也搬下来码好了。孙老四把运费结了调过车头往屯子外面开,赵铁军给他塞了十块钱让他路上买烟抽。三辆卡车开走之后赵铁军把背包拎进灶房搁在炕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摸出一个拿油纸包着的方盒子递到赵大山跟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俄罗斯套娃。老毛子那边带回来的。”赵大山把油纸拆开拿出一个木头娃娃翻看了一下——红脸蛋、花头巾、手里还攥着一束花。他把娃娃头拧了一下——底下又冒出来一个小的。赵大山拿手把小的掏出来又拧了一下——底下又冒出来一个更小的。他连着拧了五层搁在炕桌上排成一溜,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爸!这里面还有小的!”赵铁军蹲在他旁边拿手在最小的那个娃娃上点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五个。一个套一个。往后你留着玩。”
赵铁军又从背包里摸出两块拿油纸包着的巧克力递到林秀兰怀里赵小雪的手边。赵小雪把油纸撕开拿手在巧克力上捏了一下——软乎乎的沾了满手。她把手指头搁在嘴里舔了一口眯起眼睛拿手又在巧克力上捏了一下。林秀兰把巧克力掰了一小块递到她嘴边,赵小雪张嘴含进去嚼了嚼又张嘴等着下一口。赵铁军蹲在她旁边拿手把她嘴角的巧克力渍抹了抹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说了一句:“别让她吃多了。晚上该不吃饭了。”林秀兰把剩下的巧克力拿油纸包好了搁进炕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一天吃一小块。”
赵铁军从背包里把给赵万山带的那瓶伏特加摸出来搁在炕桌上。赵万山从堂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收音机,看见炕桌上那瓶伏特加把收音机搁下来拿手把瓶子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老毛子的酒?”赵铁军把瓶盖拧开给他倒了半碗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老毛子的。您尝尝。”赵万山把碗端起来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够辣。比咱这苞米烧冲。”赵铁军把瓶盖拧回去搁在炕柜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一天一盅。别多喝。”
晚上林秀兰把前一阵攒的鸡蛋炒了一盘子,又切了一盘子野猪肉搁蒜末炒了,灶台上炖了一锅酸菜粉条。赵铁军蹲在灶台前面吃了两碗饭把碗搁下来把前一阵从绥芬河挣的钱从贴身兜里摸出来搁在炕桌上——一沓票子拿皮筋扎着,两千多。林秀兰把碗筷收进盆里在炕沿边坐下来把票子拿过去数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这回挣了多少?”赵铁军把“多少”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碗里的汤喝了一口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刨去本钱和运费——两千三。”林秀兰把“两千三”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皮筋把钱重新扎好了搁进炕柜的铁盒子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存起来。”赵铁军把碗搁在桌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存起来。明年开春还得使。”
赵大山抱着套娃从里屋出来的时候赵小雪正坐在炕沿上拿手在炕席上拍着。赵大山把套娃一个一个摆在她面前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小雪你看——这个大的里头能掏出小的。”赵小雪拿手在最大的那个娃娃上拍了一下把它拍倒了,赵大山把娃娃扶起来把里面的小的掏出来搁在她手里。赵小雪攥着最小的那个娃娃拿手在炕席上蹭了两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冒出一句含含糊糊的“爸爸”。赵铁军蹲下来把她从炕沿上抱起来拢在臂弯里偏头朝赵大山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带妹妹玩。爸去把车上的零件卸利索了。”赵大山把“卸利索”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套娃拢成一堆搁在炕席上跟着赵铁军往院墙外面走。
赵铁军把机械库门口那几箱零件逐样搬进去码好了,又拿抹布把箱盖上的雪水擦了一遍。林建国蹲在旁边把前一阵记的接货单子摸出来拿铅笔头在上面勾了两笔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这几箱轴承和皮带轮明儿开箱检查?”赵铁军把最后一只箱子码上货架拿手在箱盖上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儿开箱。把轴承逐套转一遍看有没有卡滞的,皮带轮拿手电照照有没有裂纹。”林建国把“转一遍”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铅笔头在单子上记了一笔。
林秀兰从灶房里端了一碗热汤出来搁在机械库门口的石墩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先喝口汤。卸完了再弄。”赵铁军把汤端起来喝了一口在石墩上坐下来偏头朝蹲在旁边的林建国说了一句:“你回去歇着。明儿再弄。”林建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往自家方向走了。赵铁军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搁在石墩上刚站起来,院门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王建军从屯子中间那条土路上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搁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李老板从绥芬河拍电报来了——说下个月那批拖拉机到了。问你啥时候去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