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解体前的再布局(1/1)
赵铁军第二天晌午从镇上派出所把王建军、林建国、刘满囤、吴老二四个人的护林员证领回来了,红皮本子拿橡皮筋扎成一捆搁在挎兜里。他顺路去供销社把银行取出来的利息称了二十斤细粮——白面五斤、大米五斤、小米十斤,拿麻袋装了捆在车后座上,骑到屯子中间那条土路上拐了个弯往刘满囤家院门口去。刘满囤正蹲在院子里拿斧子劈柴,他娘坐在门槛上拿玉米皮编草墩子,赵铁军把麻袋从车后座上卸下来往院门口一搁偏头朝老太太的方向说了一句:“大娘,镇上取的利息。细粮给您搁这了,熬粥擀面都行。”刘满囤把斧子往柴墩上一搁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把脸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你咋又送?”赵铁军蹲在院门口把麻袋口解开给老太太看了一眼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银行利息钱。搁着也是搁着。”老太太拄着拐棍凑到麻袋跟前拿手在米袋子上摸了一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铁军,大娘这辈子没白疼你。”
从刘满囤家出来赵铁军骑着车往自家方向走,走到屯子东头时遇见了从镇邮局方向回来的吴老二——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角上盖着绥芬河的邮戳。吴老二把信封递过来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刚从镇上邮局取的。李老板寄来的。”赵铁军把信封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蹲在路边把封口撕开抽出信纸——李老板的字写得潦草,前半段照旧是问山货价钱和收了多少皮子,写到后半段话锋一转写得隐晦,说“那边最近风声紧,上头的人换得勤,底下的人都在往外倒腾东西。你上回看的那批铁家伙,现在价跌了三成。库里还压着几台成色好的,你要的话明年夏天之前来一趟,晚了怕让别人先挑走了。”赵铁军把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拿手指头在“价跌了三成”几个字上点了点,蹲在路边把信纸叠好了揣进兜里,站起来偏头朝吴老二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先回去。信的事别往外传。”吴老二把“别往外传”四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空信封揣进兜里往屯子方向走了。
赵铁军推着自行车进了自家院门,把车支在墙根底下走进灶房把灶膛里的火钩子摸出来蹲在灶台前面,从兜里把信纸摸出来又看了一遍——李老板信里写的“价跌了三成”和“明年夏天之前来一趟”两句话在他心里反复盘了几遍。前世苏联解体前后的记忆像开了闸似的涌上来——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边乱得最凶的时候,军工厂停工、仓库没人管、军官拿装备换面粉换大衣,他前世在部队里听老兵讲过,有人拿一车皮钢材换了两箱伏特加。他把信纸凑到灶膛口拿火苗点着了搁在灶灰上看着它烧成灰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进里屋在炕柜里把那本记计划的笔记本摸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拿铅笔头在上面写了一行字——“1987夏,绥芬河,机械收购。价比今年再跌三成,有多少吃多少。”写完了把本子合上搁回炕柜里码好了。
林秀兰从灶房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搁在炕桌上,看见赵铁军蹲在炕柜前面把本子往里塞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又记啥呢?”赵铁军把炕柜门关上站起来在炕沿边坐下来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年可能要出一趟远门,去北边。”林秀兰在炕桌对面坐下来把赵小雪从炕梢上抱过来往臂弯里拢了拢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又是哪?”赵铁军把碗搁在炕桌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绥芬河那边。李老板来信了,说那边有一批机械,价比今年还低。明年夏天之前去一趟能收几台。”林秀兰把“几台”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赵小雪往怀里拢了拢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上回说那批轴承够使到明年的。”赵铁军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搁在桌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轴承够。这回是拖拉机——德特54和tZ。那边价跌了三成,一台能比今年便宜两百。”林秀兰把“便宜两百”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赵小雪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你明年夏天去呗。家里这边我盯着。”赵铁军把“你盯着”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炕沿边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把鞋脱下来磕了磕里面的土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年去带着建军。家里这边你跟二叔搭把手,满囤管参地天麻地,建国跑护林,出不了岔子。”林秀兰把赵小雪搁在炕上拿小褥子裹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注意安全就行。”赵铁军把鞋重新穿好了走到炕沿边蹲下来把赵小雪的小手从褥子缝里塞回去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说了一句:“这次去能挣大钱。那边乱得越厉害,机械越便宜。咱收回来修修转手一卖,够咱家吃三五年的。”林秀兰把“吃三五年”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手在赵铁军搁在炕沿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每次出门都说挣大钱。上回草原你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赵铁军把她的手翻过来握了一下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这回不往深山里跑。就在绥芬河城里转,收完货就回来。”
第二天赵铁军去了趟派出所把明年的计划跟所长透了点风——没说苏联解体的事,只说“明年夏天可能去绥芬河那边收一批农机,到时候屯子里护林的事让建军和满囤多盯着”。所长蹲在办公室门口把搪瓷缸子搁在窗台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去你的。屯子这边有我盯着,出不了岔子。”赵铁军把“出不了岔子”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门槛上把鞋带紧了一道偏头朝所长的方向说了一句:“孙老五那帮人判了没有?”所长把“判了”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搪瓷缸子从窗台上端下来喝了一口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县局说年底之前判。姓胡的那个下线供出来的人多,案子得拖一阵。”赵铁军把鞋带扎好了站起来偏头朝所长的方向说了一句:“拖就拖。人在里头关着就成。”
从派出所出来赵铁军骑着车往屯子方向赶,骑到半路上遇见了从屯子方向赶过来的王建军——他车后座上绑着一只麻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满囤让我捎来的——参地边沿的矮墙前两天下雪压歪了几段,他带着老二修了一上午修好了。这是修墙的时候刨出来的几棵参苗,根须没伤着,他让你看看搁哪补。”赵铁军把麻袋口解开看了一眼——里面拿油纸包着三棵参苗,根须完整,芽头饱满。他把油纸重新包好了搁在车把上偏头朝王建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你回去跟满囤说,这三棵搁天麻地边沿那片空地上补。那块地背风,雪化了不积水。”王建军把“不积水”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跨上车往屯子方向骑了两步又回头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哥,李老板来信说啥了?”赵铁军把自行车调了个头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年夏天去绥芬河收机械。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去。”王建军把“一块去”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蹬着车走了。
赵铁军骑着车进了屯子后面的山坡上时赵大山正蹲在院墙外面拿弹弓瞄木桶,旁边蹲着黑雷和小花。赵大山看见赵铁军推着自行车从山坡上下来把弹弓收起来跑到土路边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爸,今儿认啥?”赵铁军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蹲下来把麻袋里的油纸包摸出来搁在他手里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今儿不认了。帮爸把这几个参苗送到满囤叔家去,让他补在参地边沿。”赵大山把油纸包接过去拿手在根须上轻轻摸了一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这参苗多少年了?”赵铁军蹲下来拿手在参苗的芽头上点了一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两年。搁地里再长三年就能起。”赵大山把“再长三年”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抱着油纸包往屯子方向跑了。赵铁军把自行车推到院墙根底下支好了走进灶房,林秀兰正蹲在灶台前面拿火钩子捅灶膛里的火,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赵铁军蹲在灶台旁边把前一阵从绥芬河带回来的那张提货单从柜子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明年夏天去绥芬河之前得先把这批机械的尾款结了。老郑那边秋围的皮子钱还没结,加上天麻地开春那批货出了能卖五百往上——拢共能凑两千多。”林秀兰把“两千多”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锅盖揭开拿勺子搅了搅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够不够?”赵铁军把提货单折好了揣回兜里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够。那边价跌了三成,两千多能收三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