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黑风的退休生活（1/1）

赵铁军把电报接过来扫了一遍折好了揣进兜里，第二天一早带着王建军和刘满囤去镇上接货。孙老四那辆解放牌已经停在镇供销社门口了，车斗里拿帆布盖着三台机器，卸车的时候赵铁军蹲在车斗边沿拿手把帆布掀开一角看了一眼——两台德特54的履带片锈得比上一批重些但发动机舱盖一掀开里头干净，tZ的轮胎花纹磨了七成。他跳下车斗偏头朝孙老四的方向说了一句：“卸。直接推进机械库。”三台机器卸完赵铁军把尾款结了，孙老四拿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下回再有货我还给你拉。”赵铁军把“下回”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下个月说不定还有一批。到时候给你递话。”

从镇上回来赵铁军把黑风从狗窝里叫出来蹲在院墙根底下拿手把它脖子上那条旧项圈解下来了——皮子磨得发亮，扣眼都豁了两个。他从兜里摸出一条前一阵从镇上皮匠铺子捎回来的软皮项圈，拿手抻了抻软硬适中，给黑风套在脖子上把扣眼扎好了。黑风蹲在院墙根底下拿爪子挠了两下脖子上的新项圈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歪了歪脑袋，赵铁军蹲下来把它脖子上的毛捋了捋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往后不用进山了。你打了十年猎，该歇歇了。”黑风把耳朵往前竖了竖拿鼻子拱了一下他的手，赵铁军站起来朝院门口走了两步，黑风从墙根底下站起来跟了两步——赵铁军回头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回去。今儿不上山。”黑风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赵铁军走远了才折回狗窝跟前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

第二天清早赵铁军背着五六半从灶房出来的时候黑风已经蹲在院门口等着了——项圈是新换的，毛拿爪子梳理过了，尾巴平伸着，看见赵铁军出来站起来拿鼻子拱了一下他的裤腿。赵铁军蹲下来把它脑袋拢住了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说了不带你。”黑风把耳朵往后贴了贴拿鼻子又拱了一下他的膝盖，赵铁军站起来朝院门口走了两步黑风又跟了两步。赵铁军回头蹲下来拿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黑云跟着去就够了。你在家看着院子——往后这院子里的鸡、猪、小主人，都归你管。”黑风把“归你管”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尾巴从平伸收成了轻摇，赵铁军站起来朝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看好小雪。”黑风蹲在院门口看着赵铁军走远了才折回院里趴在灶房门槛上。

赵铁军走了之后黑风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先到鸡窝跟前转了一圈把偷食的麻雀撵走了，又到猪圈门口趴了一会儿看着圈里那两头半大的猪崽拱食，最后走到西屋门口趴下来拿鼻子拱了一下门缝。赵小雪正坐在炕沿边的小褥子上拿布条在掌心里搓着，听见门缝底下有狗鼻子拱门的声响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啊啊”了两声。林秀兰把门推开一条缝黑风把脑袋挤进来朝炕沿边的小褥子方向看了一眼，林秀兰把门开大了些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进来吧。别上炕。”黑风贴着墙根走到炕沿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赵小雪从褥子上爬了两步拿手朝它的方向够了一下够到了它的耳朵。黑风把耳朵往后贴了贴任由她拽着，赵小雪攥着它的耳朵试了试想往起站，黑风把脑袋往下低了低让她扶稳了。林秀兰在旁边看着没拦——赵小雪扶着黑风的脑袋晃悠悠站起来迈了一步又一步，走了三步扑通一下坐回褥子上，黑风拿鼻子拱了一下她的小手又趴回去了。

打那天起黑风天天跟着赵小雪。赵小雪在炕沿边扶着它的脑袋学走路，黑风把脑袋低到跟她小手齐平的位置一动不动；赵小雪在院子里拿布条追它，黑风迈着小步在前面走两步回头等她两步；赵小雪蹲在院墙根底下拿石子儿往地上画，黑风趴在旁边拿爪子把石子儿拨回去。赵大山蹲在旁边拿弹弓瞄木桶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爸，黑风现在比我还听小雪的话。”赵铁军蹲在院门口把鞋带紧了一道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黑风打了十年猎，带大了你，现在带你妹妹。一辈狗管两辈人。”赵大山把“两辈人”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跑到黑风跟前蹲下来拿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黑风你辛苦。”黑风把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他的手。

十一月底那场大雪下过之后赵铁军把狗窝里的稻草全换了新的，又拿旧棉袄拆出来的棉花在狗窝四壁塞了一圈偏头朝蹲在旁边看的黑风说了一句：“你岁数大了怕冷。今年冬天搁这窝里猫着，别跟黑云它们挤一块——它们年轻火力壮，你挤不过它们。”黑风蹲在狗窝门口拿鼻子拱了一下新铺的稻草钻进去转了两圈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尾巴轻轻扫了两下。赵铁军蹲在窝口把挡风的草帘子放下来一半偏头朝它的方向说了一句：“晚上冷就把脑袋缩进去。”黑风把“缩进去”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把脑袋往稻草里埋了埋又探出来看着赵铁军。

林秀兰从灶房出来端了一碗热汤搁在狗窝旁边的石头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你给它单开小灶？”赵铁军蹲在狗窝门口把碗里的汤倒进黑风的食盆里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它打了十年猎，头几年咱家揭不开锅的时候它跟着我啃过冻土豆。现在日子好了，它该吃点好的。”林秀兰蹲在旁边看着黑风低头喝汤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黑云那边你给啥？”赵铁军站起来把空碗收好了搁回灶台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黑云黑雷跟大部队吃大锅饭——它们年轻，正当年。”林秀兰把“正当年”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灶房里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搁在院里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那黑风往后就专管小雪了？”赵铁军蹲在院墙根底下把前一阵赵大山扔在院里的弹弓捡起来搁回窗台上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专管小雪。外加看院子。鸡鸭猪狗都归它管。”林秀兰把盆里的水泼在院墙根底下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它比你还忙。”赵铁军把窗台上的弹弓码好了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它乐意忙。”

正说着赵小雪从西屋门缝里挤出来扶着门框站定了朝院子里看了一眼——黑风正趴在狗窝门口喝汤。赵小雪扶着门框朝它的方向“啊啊”了两声，黑风把脑袋从食盆里抬起来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站起来走到她跟前趴下来把脑袋低到她小手够得着的位置。赵小雪扶着它的脑袋从门框上松开手迈了两步扶着狗耳朵蹲下来拿手在它鼻子上拍了一下。黑风把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她的小手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看了一眼。赵铁军蹲在灶房门口偏头朝它的方向点了一下头——黑风把尾巴轻轻摇了两下趴在了赵小雪旁边。

赵铁军站起来走进灶房把碗搁在案板上，林秀兰正蹲在灶台前面拿火钩子捅灶膛里的火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今儿不出去？”赵铁军蹲在灶台旁边把前一阵从绥芬河带回来的那张提货单摸出来看了一眼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下个月李老板那边还有一批货。这批到了得赶紧拾掇——开春之前把该换的零件换了。”林秀兰把“该换的零件”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灶台上把锅盖揭开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菜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你上回说那批轴承够使不？”赵铁军把提货单折好了揣回兜里偏头朝她的方向说了一句：“够。上回四十套轴承还剩二十套没动。”他刚从灶台旁边站起来，院门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刘满囤从屯子后面的土路上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搁在院门口的石墩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哥，镇上银行捎话来了——说你上回存的那笔钱到期了，让你去续存。”赵铁军把纸条从石墩上拿起来看了一眼偏头朝刘满囤的方向说了一句：“知道了。明儿去镇上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