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天麻地的虫害(1/1)
赵铁军把马老板的信折好了揣进兜里,刚站起来要去机械库那边把德特54的履带再紧一遍,刘满囤从屯子后面的土路上跑过来了,跑得急,鞋都跑掉了一只提在手里,隔老远就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哥!天麻地出事了!”赵铁军蹲在院墙根底下把鞋带刚紧了一道,抬头朝他那边看了一眼——刘满囤光着一只脚踩在碎石路上跑,脸上汗珠子淌得跟水泼的似的,跑到跟前把手里的鞋往地上一扔,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才把话续上:“叶子……叶子全让虫子啃了!我早上过去看,好几垄的叶子都快啃秃了!”
赵铁军把麻袋往墙根底下一搁站起来,偏头朝灶房门口喊了一声:“妈,我晌午不回来吃了。”赵母从灶房里探出脑袋问了一句“又咋了”,赵铁军已经把五六半背上了肩,偏头朝她的方向丢了一句:“天麻地闹虫子。”说完带着刘满囤往屯子后面的土路走,走到院门口时又停住了脚,偏头朝蹲在墙根底下拿弹弓瞄木桶的赵大山说了一句:“去把你建军叔叫上,让他带上草木灰——灶膛里掏出来的那几筐。”赵大山把弹弓往窗台上一搁撒腿就跑。
两个人走到天麻地边沿时赵铁军蹲在菌材边沿把最近那几棵天麻的叶子翻过来看了一眼——叶片背面爬着密密麻麻的黑褐色小虫,米粒大小,有的趴在叶脉上啃,有的钻在叶柄根部的缝隙里,被翻过来之后拿手一碰就弹出去老远。他顺着叶子往下扒开根部的腐殖土看了一眼——底下的块茎边沿被啃出了几道浅沟,啃痕新鲜,沟壁上还挂着虫子啃剩下的碎屑。他站起来又走了几步蹲在另一段菌材旁边把土扒开——这段底下的块茎被啃得更厉害,有一颗拇指大的小麻块茎被啃掉了半边,剩下那半边拿手一捏就碎。赵铁军把碎块搁在掌心里看了一眼,偏头朝蹲在旁边急得直搓手的刘满囤说了一句:“地老虎。白天钻在土里啃根,晚上爬上来啃叶子。你看这啃痕——从根往叶上走,专挑嫩的啃。”刘满囤蹲下来把土扒开看了一眼,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哥,这可咋整?前一阵还好好的,就这几天工夫就成这样了。”赵铁军蹲在菌材边沿把被啃得最厉害的那几棵天麻叶子摘下来搁在垄沿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庄稼人都得跟虫打交道,急也没用,处理就好。你去把灶膛里掏出来的草木灰全挑过来——要陈的,烧透了的,别掺新灰。再带两把锄头、两只水桶。”
刘满囤跑去挑灰的工夫赵铁军蹲在地头把几段菌材挨个检查了一遍——靠林子边沿那一溜被啃得最厉害,往草棚方向那一头轻一些。他从兜里摸出小本子拿铅笔把虫害范围画了个草图,又在草图上标了几棵被啃得最狠的天麻位置。王建军挑着两筐草木灰从旧道上过来,后面跟着吴老二扛着锄头拎着水桶,两个人把东西往地头一搁,赵铁军站起来偏头朝他们三个的方向说了一句:“先翻土。把菌材边沿两寸深的腐殖土全翻过来,虫子在土里藏着,翻出来见光就蹦出来了,拿手捏死。翻完土撒灰,每段菌材周围撒一圈,草木灰碱性大,虫子沾上就死。”
四个人从晌午前开始干。赵铁军拿锄头尖贴着菌材边沿把表层腐殖土翻过来——土块一翻个个儿,底下藏着的黑褐色虫子就露出来了,米粒大的虫子在翻开的土块上蹦着往草窠里钻,赵铁军拿手一拢一捏一个,捏死了搁在垄沿上。他翻土的速度比刘满囤和吴老二加起来都快,锄头尖使得跟筷子似的,贴着菌材边沿一挑一翻,翻出来的土块大小匀称,虫子在土块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拿手捏了。刘满囤蹲在旁边那垄拿锄头翻了两下,翻得太深把一棵天麻苗的根须带出来了,赵铁军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浅着翻。两寸深,别伤根。你当刨土豆呢?”刘满囤把锄头往上提了提重新下锄,这一回翻出来的土只到脚踝深,虫子在翻开的土块上蹦着,他拿手一个一个捏。
翻到第三段菌材时王建军从地头跑过来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哥,草木灰撒多厚?”赵铁军蹲在菌材边沿把最后一棵被啃得只剩半截茎秆的天麻苗拔出来搁在垄沿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拿手抓一把顺着菌材边沿撒一圈,撒匀。别往叶子上面扬,灰落在叶子上把气孔糊住就不长了。”王建军拿手抓了一把草木灰顺着菌材边沿撒了一道,灰白色的粉末落在翻开的湿土上跟泥裹在一起,有几只刚翻出来的地老虎沾上灰蹦了两下就蜷着不动了。吴老二拎着水桶跟在后面拿葫芦瓢舀了半瓢水沿着撒过灰的菌材边沿浇了一道——水把灰冲进土缝里渗下去,土面上只剩一层灰白色的薄壳。
干到晌午四个人蹲在草棚门口就着凉水啃了带来的干粮。刘满囤啃了两口饼子就搁下了,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那些被啃掉半截的还能缓过来不?”赵铁军把嘴里的饼子咽下去喝了口水,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啃了叶子的能缓。根没伤透就没事,天麻这东西根须发得快,过半个月新叶子就出来了。啃了块茎的那些缓不过来,得补新苗。”刘满囤把“补新苗”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草棚门口把饼子重新拿起来咬了一口,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那咱这地里得补多少棵?”赵铁军从兜里把小本子摸出来翻到前一阵记的那页,拿铅笔在上面点了几个数:“我数了。被啃了块茎的拢共七棵,缺苗的地方拿前一阵留的二级苗补上就行。你明天带老二去后山那几段野生的菌材底下挖几棵回来补上。”刘满囤把“七棵”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脸上的神色比刚才松下来了些。
下午接着干。赵铁军带着王建军把靠林子边沿那一溜被啃得最狠的菌材边沿又拿锄头翻了一遍,翻出来的虫子比上午少了大半,草木灰撒上去之后土面上基本看不见爬的了。吴老二拎着水桶沿着菌材边沿逐段浇了一遍,刘满囤蹲在补苗的位置拿小铲子把缺苗处的腐殖土重新翻松了,等着明天补新苗。干到日头偏西赵铁军把最后一段菌材检查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偏头朝三个人蹲着的方向说了一句:“今天到这。明天满囤带老二补苗,建军跟我去北沟那边把前一阵下的套子检查一遍——光顾着这边,那头的套子有日子没看了。”王建军把锄头扛在肩上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哥,北沟那边有货?”赵铁军把五六半从地上捡起来背好了,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二叔前一阵说那边有动静,我前几天去看了一眼——有狍子群的活动痕迹,套子该清一遍了。”
第二天一早刘满囤带着吴老二去后山挖补苗用的天麻苗,赵铁军带着王建军往北沟方向走。两个人走到第二道梁子的半坡上时赵铁军停住了脚,蹲在一棵老柞树根底下朝北沟方向扫了一眼——坡面上那几根被风刮倒的枯木跟前几天的位置没动,但枯木旁边的草窠子里头有新踩出来的脚印。赵铁军蹲下来把脚印边沿的草拨开看了一眼——胶底鞋的纹路,从北沟深处往沟外走,脚印边缘的草还没被踩死,说明是昨天或今天早上的。他站起来偏头朝跟在后面的王建军低声说了一句:“有人从沟里出来过。咱屯里人没人往这边来,这脚印不是咱屯的。”王建军把肩上的五六半顺下来端在手里,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偷猎的?”赵铁军蹲在脚印旁边把周围扫了一遍——脚印往沟外延伸的方向还扔着两截拿刀削尖的树枝,树枝尖上带着干涸的血迹和几撮灰褐色的毛。他站起来把树枝捡起来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偏头朝王建军的方向说了一句:“狍子毛。偷猎的,不假。”
两个人顺着脚印往沟里又走了一里多地,走到林子边沿时赵铁军突然蹲下来拿手把王建军也拽蹲下了——前方十来步远的林间空地上扔着一头被剥了半张皮的狍子尸体,旁边还有几根烧了一半的树枝搁在石头圈成的火塘里。赵铁军蹲在原地朝四周扫了一圈没看见人影,偏头朝王建军低声说了一句:“人走了。但是走不远。”他站起来走到狍子尸体旁边蹲下来检查了一遍——剥皮的刀口歪歪扭扭,前腿根割断了两根肋骨,皮板上还有几处刀刃滑出去割的岔口。他把狍子翻了个面看了一眼,偏头朝蹲在旁边看的王建军说了一句:“生手干的。正经猎户剥皮从后腿下刀绕中线走一圈,皮板整张下来,这种割法头一回动刀的人才干得出来。”他又顺着火塘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蹲下来把几棵小柞树上缠着的钢丝套子逐根拆下来捋直了搁进兜里——套子下得密密麻麻的,间距不到两步就一个,好几个套子挤在同一棵树的树杈上,套圈拿铁丝拧死了活扣。
赵铁军把套子拆完了在附近又转了一圈,在第二棵老柞树的根底下发现了一个拿树枝搭的临时窝棚——几根树枝拿藤条捆着斜靠在树干上,底下铺了一层干草和一块旧麻袋片。他蹲下来把干草掀开看了一眼——底下压着几个压扁的烟盒和一堆啃过的骨头,骨头上的肉剃得干干净净,拿牙咬过的痕迹横七竖八。赵铁军把烟盒捡起来看了一眼牌子和钢印,偏头朝站在旁边的王建军说了一句:“北边来的。咱这屯里没人抽这个牌子。”他把烟盒搁回原处又沿着窝棚周围转了一圈,在窝棚后面的灌木丛里发现了三处新鲜的坑——拿刀挖的,坑边沿的土翻出来新茬还没干透,坑底埋着剥下来的狍子皮和几块吃剩下的下水。赵铁军蹲在坑边把土重新覆好了拿脚踩实了,站起来偏头朝王建军的方向说了一句:“走。回去叫人。这帮人今晚还得回来——窝棚没拆,套子还没收,他们不会就这么走了。”
两个人从北沟原路返回,走到屯子后面的山坡上时日头还没落。赵铁军把兜里那几根捋直的钢丝套子掏出来搁在院墙根底下,走进灶房拿凉水灌了一气,偏头朝蹲在门槛上的林建国说了一句:“你去把满囤和建军都叫来。北沟进了外人了,咱们得蹲他们。”林建国把烟头在门槛上摁灭了站起来,偏头朝他的方向问了一句:“哥,几个人?”赵铁军把五六半搁在桌上拿抹布擦着枪管,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脚印至少俩。可能仨。今晚建军跟我进沟,你和满囤在家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