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参地除草(1/1)
拖拉机比孙老四说的初八提前了两天到。那天晌午赵铁军正蹲在灶房门口把前一阵从绥芬河带回来的那台柴油机头拿扳手拆着玩,赵大山跑进院门喊了一嗓子:“爸!屯子外面来了个大卡车,车斗里拉着大铁家伙!”赵铁军把扳手搁在地上站起来走到院门口一看——孙老四那辆解放牌正沿着屯子外面的土路往这边拐,车斗里两台拖拉机拿帆布盖着,履带和轮胎的轮廓在帆布底下撑出两坨大包。
孙老四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拿袖子擦了把脸,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货到了。路上过了三道卡子,罚了二十。”赵铁军蹲在路边把帆布掀开一角朝里面扫了一眼——德特54的履带上糊了一层泥浆,MTZ的前轮拿绳子固定在车斗边沿上,两台都跟他在仓库里看的一模一样。他偏头朝孙老四的方向说了一句:“罚款我出。卸货。”刘满囤、林建国、王建军和吴老二几个人从屯子里推着杠子和绳子出来了,赵铁军站在车斗边沿指挥——先把MTZ倒着推下来搁在院墙外面那块平地上,再把德特54拿杠子撬着一点一点滑下来。德特54沉,七八百斤的铁疙瘩从车斗上往下滑的时候把垫在底下的枕木压得嘎吱嘎吱响,赵铁军站在侧面拿手扶着履带边沿偏头朝拉绳子的几个人喊了一句:“慢点放!别让履带磕着石头!”德特54落地的时候震得脚底下的泥地陷进去半寸深。
卸完车赵铁军把孙老四拉到灶房里给煮了碗挂面卧了两个荷包蛋。孙老四呼噜呼噜吃完了把碗搁在桌上拿袖子擦了把嘴,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下个月要还有货你给我递个话。这条线我跑熟了,下次给你便宜二十。”赵铁军把“便宜二十”含在嘴里嚼了一遍,从柜子里把前一阵李老板塞给他的那包烟叶摸出来搁在孙老四面前,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下个月不一定有货。但往后常来常往,你这条线我包了。”孙老四把烟叶揣进兜里把车倒出院门口沿着土路走了。
两台拖拉机在院墙外面搁了三天赵铁军才腾出手来拾掇。他先把MTZ前轮那个松了的转向球头换了下来——拿扳手把旧球头拧下来搁在一边,从绥芬河带回来的那包配件里挑了个同型号的拧上去,拿手推了推前轮晃了两下,球头不松了。他又把后胎卸下来把吴掌柜那家铺子里买的六十块钱新胎换上去,打足了气拿脚在胎面上踹了两脚试了试弹力。德特54那边他花了一整天把履带片逐片检查了一遍——有两片裂了缝的拿锤子敲下来换了备件,剩下的拿钢丝刷把锈刷干净了拿机油抹了一遍。修完了他把两台机械都发动起来在院墙外面的空地上转了两圈——MTZ转向利索,德特54履带不打滑,两台车都跟他在仓库里验的时候一个成色。赵大山蹲在院墙根底下看着赵铁军开德特54从面前突突突地过去,把弹弓收起来跑回灶房偏头朝林秀兰的方向说了一句:“妈,我爸把大铁牛修好了!”林秀兰正抱着赵小雪在炕沿边坐着,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那叫拖拉机。”赵大山把“拖拉机”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又跑回院墙外面看赵铁军把德特54倒进机械库码好了。
拖拉机拾掇利索之后赵铁军把机械库里的五台机械挨个做了保养——换机油的换机油、紧皮带的紧皮带、拿黄油枪把每个轴承窝都打了一遍黄油。干完这些他把刘满囤叫到机械库门口蹲下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往后这五台机械你管着。每天早晨挨个发动一遍听声音,哪个声不对了叫我。”刘满囤把“声不对了叫我”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机械库门槛上把赵铁军前一阵给他的一本旧笔记翻开——上面拿铅笔歪歪扭扭记着每台机械的型号、油品标号和易损件位置。他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哥,那台德特54加啥油?”赵铁军蹲在门槛上把鞋底的泥在门槛石上蹭了蹭,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柴油。跟MTZ一样。你加的时候拿滤网滤一遍,别把渣子灌进去。”刘满囤把“滤网滤一遍”几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拿铅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七月进了头伏天,参地里的草长得比参苗还快。赵铁军蹲在参地边沿把矮墙根底下那层腐殖土扒开看了一眼——杂草根须已经扎进菌材层了,有几棵稗草的根须缠在参苗的须根上绕了两圈。他站起来偏头朝跟在后面的刘满囤和吴老二说了一句:“除草。今天干不完不回家。”吴老二把手里那把新磨的锄头往地上一杵,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哥,这参苗跟草混着长咋分?”赵铁军蹲在第一垄的垄头拿手把一棵参苗旁边的一撮稗草连根拔了搁在垄沿上,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参苗茎秆发紫,叶片三枚复叶;稗草茎秆发绿,叶片窄长。你拿手拔,别拿锄头铲——锄头一铲参苗根就断了。”吴老二蹲下来照着赵铁军的样子拿手把一棵稗草连根拔了,根须上带着湿土,旁边那棵参苗的叶片纹丝没动。
三个人从早干到晚,赵铁军一个人拔了三垄——他蹲在垄沟里腰不塌眼不花,左手拨开参苗右手摸到草根一拽一提,一棵稗草从根到梢整棵脱土,旁边那棵参苗的叶片连晃都没晃一下。刘满囤蹲在他旁边那垄干了大半晌才拔完一垄半,直起腰拿手捶了捶后腰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你咋这么快?”赵铁军蹲在垄沟里连头都没抬,左手拨开一撮杂草右手一拽一提又拔出来一棵,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腰、手、眼一起使劲。腰沉下去手就稳,眼瞅准了根再下手,别跟摸鱼似的瞎掏。”刘满囤把“瞎掏”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重新蹲下来把腰往下一沉,拿眼睛瞄住一棵稗草的根部拿手一拽,这回比刚才利索了不少。吴老二蹲在第三垄的垄尾拔了半晌站起来把手里那把稗草往垄沿上一扔,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喊了一句:“哥,我这垄拔完了!”赵铁军站起来走到他那垄上蹲下来扫了一遍——参苗棵棵立着,垄面上只剩一层新翻的湿土,杂草根须堆在垄沿上码了一溜。他站起来偏头朝吴老二的方向说了一句:“行。没伤着参苗。”吴老二拿袖子擦了把脸蹲下来把垄沿上那堆杂草根往墙根底下归拢,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这参苗啥时候能长成你上回说的四品叶?”赵铁军蹲在垄头把一棵参苗的叶片数了一遍——三枚复叶每枚五个小叶片,比春天的时候宽了一指。他把土重新拢好了偏头朝吴老二的方向说了一句:“这棵明年能出四品叶。你好好拔草,别让它跟草抢肥。”
拔到第三天晌午赵铁军把三垄参地全过了一遍。杂草根堆在矮墙根底下码了半人高,他蹲在垄头把最后一棵参苗根部的土拢好了拿手拍了拍,站起来偏头朝刘满囤和吴老二的方向说了一句:“行了。这遍草拔完了,下个月还得来一遍。”吴老二蹲在矮墙根底下把杂草根装进麻袋里扎紧了口,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哥,这草根拉回去干啥?”赵铁军把麻袋拎起来搁在肩头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沤肥。参地明年还得靠肥养。”三个人从林子边沿的旧道往下走,走到天麻地边沿的草棚子跟前时刘满囤停住了脚,蹲在菌材边沿把前一阵新补的那几段柞木段检查了一遍,站起来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说了一句:“哥,天麻地这边这两天有虫子了。叶子上啃出不少窟窿。”赵铁军把肩上的麻袋搁在草棚门口蹲下来把天麻叶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叶子背面爬着几十只黑褐色的小虫,米粒大小,拿手一碰就蹦走了。他站起来偏头朝刘满囤的方向说了一句:“地老虎。明早拿草木灰撒一遍,把垄沟里的湿土翻上来晒一晒。”刘满囤把“草木灰”三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蹲在菌材边沿把几棵被虫子啃得厉害的叶子摘下来搁在垄沿上,偏头朝赵铁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哥,那参地那边要不要也撒一遍?”赵铁军把麻袋重新拎起来搁在肩上往林子外面走,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参地不用。参叶子有药味,地老虎不啃。天麻叶子甜,虫子专挑甜的啃。”
从林子出来走到屯子后面的山坡上时王建军正蹲在院墙外面拿扳手紧MTZ的轮毂螺丝。他看见赵铁军从山坡上下来把扳手搁在车斗里站起来,偏头朝他的方向说了一句:“哥,马老板上午从绥芬河捎信来了——说那边管军需的那个军官手里有一批柴油要出手,问你要不要。”赵铁军把肩上的麻袋搁在院墙根底下蹲下来把鞋底的泥在石头上蹭了蹭,偏头朝王建军的方向问了一句:“多少?”王建军拿手比了个数:“二十桶。一桶一百八十升,要价每桶五十。”赵铁军把“五十”在心里合了一遍——国内柴油一桶得一百出头,五十就是半价。他站起来偏头朝王建军的方向说了一句:“你跟马老板回个话,就说柴油我要了。让他把货留到下个月初,我亲自去提。”